,此刻也扛着锄头下了地。
只是动作慢吞吞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不时擡头看看别人,脸上带着那种说不清的表情。
是懊悔?是惶恐?还是别的什么?
陆怀民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那几个人再也不能靠着集体的救济粮过日子了。
这天一直忙到太阳落山。
家家户户的院子里,飘起炊烟。
陆怀民回到家时,周桂兰已经把晚饭摆上桌了。
「又有人送东西来了。」周桂兰指着灶台边堆着的几个篮子,「你瞧瞧,这家送鸡蛋,那家送红糖,还有送腊肉的。我让他们拿回去,非不肯,扔下就跑。」
陆怀民走过去看了看。
「老栓叔送的?」他拿起那包红糖,认出了那红纸上的字迹。
「可不是嘛。」周桂兰叹了口气:
「他自己日子都紧巴,还送这么重的礼……我让他把东西拿回去,他说什么『你家怀民帮了咱们大忙,这点心意算什么』。这人,真是……」
陆怀民没接话。
他知道这包红糖的分量。
老栓叔家是村里最穷的几户之一,老伴去世得早,一个人拉扯大闺女,日子过得紧巴巴。
那包红糖,怕是存了一整年,就等着过年待客。
如今送到他家来。
吃过晚饭,陆怀民出门走走。
天已经黑了,村外的田埂上,还有人在走动。
火把的光束划来划去,偶尔传来一两声吆喝。
「老栓叔,这么晚还在?」
「再看看,再看看。」
那声音消失在夜色里。
陆怀民站在田埂上,望着那片被星光笼罩的土地。
白天还光秃秃的田,这会儿已经变了个样。
有的翻了土,有的上了肥,有的垒了堰。
每一块地都像是被人精心梳理过,在星光下泛着的光泽。
陆怀民忽然想起一句诗。
「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那是陶渊明的诗,写的是归园田居的恬淡。
可眼前这片土地上的人们,眼里没有半分恬淡,他们眼里烧着火,那火叫「盼头」。
从前种地,锄头举起来,心里想的是「反正就挣那几个工分」;如今种地,是给自己种。
锄头再举起来,落下去的每一寸,都是自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