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子把那竹筐往前推了推,“我今天在集市上看见砖厂在卖砖了,也看见水泥厂在卖水泥了。
我问过综合办的吏员,他说砖和水泥都卖给私人,价钱也公道。
大郎,你在砖窑干了这些时日,砖的行情你清楚。
方平在炼钢组,钢铁和水泥那边你去打听。
大牛,你在保安队认得人多,到时候请几个帮手来帮忙出力。”
苏方平抬起头来:“老爷子,你是说,咱不走了?”
“沂州老家,我不打算回去了。”
苏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很稳,“大郎是我四个儿子里唯一还活着的,死在半路上的那些,再也回不来了。
你们奶奶的坟埋在江边的荒坡上,连个墓碑都没有。
回去又能怎样?
房子塌了,地荒了,村里的人死了一大半。
阿松阿柏还小,我这把老骨头也经不起再走一遍那几千里路了。
既然有了活路,手里攒了钱,那便在这里扎根。”
苏大郎坐在煤炉子旁边,火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被逃荒路上的风吹出来的皱纹映得深深浅浅。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爹说盖,那便盖。
沂州我也不想回了,三丫就是在这个棚子里学会走路的,从那张竹床爬到门口那堆竹篾旁边,扶着棚壁慢慢地站起来的。
她不知道沂州是什么样子,她只知道华容。”
他顿了顿,又说,“砖的事我去问。
我跟砖窑的赵阿大打听过,自己人盖房买砖,价钱上赵阿大能做主给便宜些。”
苏方平把烤热的手从炉口收回来,正色道:“老爷子,我的想法跟你一样。
炼钢组那边说了,等开春高炉扩建还要再招一批正式工匠。
我已经报了名,只要选上,以后便是盐铁司在册的匠人,每月有固定俸禄,还有额外的工匠补贴。
我在徐州只是个跑腿的伙计,师傅死了,铺子关了,什么都没有了。
如今到了华容,反倒有了出头之日。
徐州我是不打算回去了。
盖房的钱,我的工钱全数交过来。”
苏大牛从角落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竹屑:“我更不走了。
保安队那边,郭老头跟我透了底,等开春保安队要扩编,从临时编制转成常备保安团,表现好的可以直接选进去,吃公家饭。
我在徐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