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的人造物,远远望去像一根插入云霄的石笋,日夜不停地吐着灰白色的烟尘。
一万多人的厂在这里都算是小厂了,光是一个炼钢组下面就有好几个分厂,每个分厂都有几千号工人。
工厂多了,人就多了。
人多了,需求就多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安置点之间的那片空地上自发形成了一个集市。
起初只是几个婆娘拿自家编的竹筐、搓的麻绳摆在路边换些盐巴和针线,后来便有附近州县的商人闻讯赶来,挑着担子、推着骡车,带来了布匹、药材、农具、茶叶、油盐酱醋。
再后来,钢铁厂和煤厂也开始把产品拿出来卖,铁锅、煤炉、锄头、犁铧,成车成车地往外拉。
商人又把本地的各种工业品贩运到周边的江陵、岳州、鄂州,甚至顺长江而下卖到了江宁府,回头再把外地的好货运回华容来卖。
那天傍晚收了工,苏老爷子照例没有直接回棚子,背着手在安置点之间的集市上转了一圈。
回到棚子里,他让阿松去把苏大郎、苏方平、苏大牛,还有远房几个还能说得上话的子侄都叫过来。
棚子不大,一下子挤进来十来个人,煤炉子上坐着的那把粗陶壶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苏老爷子坐在自己编的那张竹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粗布缝的钱袋,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竹筐,筐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摞铜钱和几小块碎银子。
人都到齐了,苏方平蹲在煤炉旁边搓着手烤火,苏大牛把竹哨往腰带上一别,在角落里找了个竹筐反扣过来坐下。
苏大郎最后一个进来,把棚门掩上,在老爷子对面坐下。
苏老爷子把膝盖上那个粗布钱袋掂了掂,开了口:“今日叫你们来,是商量一件事。
这几个月你们各人交上来的工钱,大郎在砖窑挣的,方平在炼钢组挣的,大牛先是扛木头后来进了保安队挣的,连阿松阿柏两个小的每天分竹篾、送茶水也领了几文钱,都存在这里了。
方平交得最多,大牛次之,大郎也不差。
一笔一笔都记在我心里,也记在账上。
眼下攒了不小的一笔数目,够做一件事了。”
他把钱袋搁在膝上,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我想盖房,砖瓦房。”
棚子里安静了一瞬,苏大牛蹲在角落里脱口而出:“老爷子,咱攒了这么多?”
“够盖三开间的砖瓦房。”
苏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