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一个工人便多一分进度。
头一批两万多人涌进来的时候,安置点确实乱了一阵,人多粥少,排队挤成一团,有孩子的哭闹声,有妇人的哭骂声,有吏员们喊破嗓子的嘶吼。
可一过了招工登记点,就像盐撒进水里,人撒进工地上,转眼的工夫便没了影。
工地上有饭吃,有活干,有工钱拿,这些经历了数月颠沛流离的灾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拿起了工具,连点水花都瞧不见了。
苏家的情况,大约便是许多难民家庭的写照。
苏老爷子带着两个孙子在竹编组编筐,苏方平在炼钢组拉风箱,苏大牛先是去了木料场扛木头,后来被选进了综合办保安队,每天夜里提着灯笼在各个安置点之间巡逻。
苏大郎在砖窑码砖坯,他婆娘周氏身体还没养好,也闲不下来,每天在粥棚帮忙烧火分粥。
就连年纪最小的阿松和阿柏,也在竹编组帮爷爷分竹篾,从不闲着。
苏家三十几口人在逃荒路上走了几个月,倒下了一大半,剩下的这些人各自在不同的工地上干着不同的活计,看起来像是被分散了,可每天傍晚收了工,他们回到那几间紧挨着的棚子里,喝粥的喝粥,烤火的烤火,日子反倒一天天地有了模样。
辛缜有时夜里从综合办值房出来,沿着各安置点走一圈,看见那些棚户里透出来的煤炉火光,听见那些半大孩子在过道上骑着竹马跑来跑去的嬉笑声,心里便觉得这湖北的秋天虽然湿冷,但也并非不可忍受。
随着时日的推移,华容县的灾民越来越多。
每天都有新的队伍从渡口方向沿着官道缓缓走来,扶老携幼,推着独轮车,背着破棉絮,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一丝看到炊烟后的期盼。
到了年底的时候,汇聚在华容周边各安置点的灾民已经突破了四十万人。
四十万人是什么概念?
整个江陵府的常住人口都不到这个数目的一半。
这么多人每天要吃饭、要穿衣、要住棚子、要烧煤取暖,每一项都是压在综合办肩上的千斤重担。
但另一方面,四十万人也意味着四十万双手。
煤厂的规模从最初的两座小窑扩到了十几座大型煤窑,每天产出的煤饼堆成了几座黑色的小山。
钢铁厂的高炉一座接一座地立起来,霍铁手带着苏方平那批学徒日夜守在炉前,白炽色的铁水从出铁口奔涌而出,映亮了半个工地的夜空。
水泥厂的烟囱是这一带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