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带出小半锹泥浆,再一锹下去锹头便陷在泥里拔不出来。
长安建筑行来的老匠人们教大家先用竹竿和麻绳在泥地上标出渠道的位置,然后分段开挖。
几十万人在各自的工段上排成长队,用铁锹、竹筐、扁担,一锹一锹地把淤泥从渠底挖上来,一筐一筐地挑到堤坝上去。
号子声此起彼伏,有沂州口音的,有河北口音的,有陕西口音的,还有本地帮工用当地方言喊出来的号子,各种声调汇在一起,在洞庭湖的冬风中传出去老远。
排水渠挖到最关键的那一段时,工地上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那是一段低洼地,渠底积着深及膝盖的淤泥,两侧的土壁不断往下塌,好几个土方队接连挖了好几天都挖不通。
负责这个工段的杜知府急得嘴角起了泡,跑到辛缜的值房里诉苦。
辛缜亲自去现场看了一圈,回来之后让康瘸子把长安建筑行的鲁大匠调了过去。
鲁大匠在工地上转了半天,让人在两侧土壁上每隔几步便打下木桩加固,又让人用竹篾编成竹排垫在渠底的淤泥上,土方队踩在竹排上挖,锹头便不再陷进泥里了。
一段接一段的排水渠在那年冬天被挖通了。
当第一条干渠与洞庭湖的泄洪口连通的那一刻,整个工地上的人都涌到了渠边。
闸门是霍铁手亲手打造的铸铁闸,苏方平跟着他学了几个月,已经能在旁边帮着安装螺栓和钢缆。
辛缜站在渠首,朝负责闸门的工匠挥了挥手,闸门便在一阵金属与混凝土的摩擦声中缓缓升起。
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沼泽死水顺着新挖的排水渠哗哗地往湖里泄去,水面上卷起浑浊的漩涡,淤泥和腐烂的水草被水流冲得翻涌起来,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泥腥味。
水位一寸一寸地往下降,原先被水淹没的土地慢慢露出了轮廓,那是黑得发亮的淤泥,肥沃得几乎能攥出油来。
有人在泥浆里踩了一脚,又踩了一脚,忽然跳进那片刚露出来的土地里,泥浆没到了他的小腿,他整个人站在那片被水泡了不知多少年的沼泽地里,张开双臂朝着渠首的方向大声喊,这是我的地!
一时间许多人都跳进了那片刚排干的沼泽地里,泥浆在脚下翻涌,溅得满身满脸都是黑泥点子,却没有人在意。
他们从家乡逃出来的时候,除了一条命什么都没有了,此刻终于有了一块能够让自己重新生根的土地。
接下来的日子里,圩田的速度便快了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