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京东路前年遭了蝗灾,朝廷有减免。
辛缜问,减免的批文呢。
孙旺额头上开始冒汗,支支吾吾地说大约存在架阁库的旧档里。
辛缜合上账册,看着孙旺,语气平静地说道:“田赋折变关乎千万农户的生计,你经手的每一笔账都牵动着百姓的饭碗。
宝元年间的绢价行文你没有,京东路蝗灾减免的批文你也没有,你说你是按规矩办事,可本官看不到任何规矩。
明日你把这两项凭证送到本官案头,若是送不来,你便去架阁库跟冯掌书记一起守档案吧。”
孙旺回到值房后脸色铁青,翻箱倒柜地找了两天也没找到那两份凭证,因为根本就没有。
第三天调岗令如期而至,孙旺被调去架阁库的当天,他手下那几个原本跟着消极怠工的徒弟们便主动把抽屉里锁着的预算纲要翻了出来。
辛缜将孙旺调走之后,顾思问被提拔为户部司田赋案的掌书记。
顾思问上任当天便开始逐条逐条地整理各路田赋的底账,把之前被孙旺卡住的几项关键数据在几天内全部补报上去,原先进度落后的户部司反而后来居上。
这场内部清洗在当事吏员们的记忆中堪称一场严酷的大地震。
盐铁司的人从旁看着户部司和度支司的动静,私下感慨幸亏当初辛计相在盐铁司已经下过狠手了。
度支司的人则在私下议论,说辛计相这手腕跟他在战场上一个路数,要么不动,动则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而那些被提拔上来的新人,干劲足得很,有人甚至半夜还在值房里点着油灯逐条逐条地核对田赋账目,生怕辜负了这份难得的信任。
三司内部的人心,反而在这场地动山摇之后安定了下来,留下来的人都知道,只要把活干好,辛计相不会亏待他们。
就在这场地震刚刚平息之际,张惟吉来了。
辛缜走进垂拱殿时,赵祯正坐在御案后,手里捧着他写的那篇文章。
文章边角已经起了毛边,显然被反复翻阅过许多遍。
张惟吉将辛缜引到御前便退到殿角,赵祯抬起头来,脸上没有往日常见的笑意,眉头微微蹙着。
“弃疾,”赵祯把文章搁在案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朕这些天反复看你这篇文章,越看心里越不踏实。
朕记得你之前跟朕说过,变革宜缓不宜急,所以你在盐铁司搞纲要的时候,能绕开的旧利益你全都绕开了,能不直接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