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缜接过信,拆开封口,展开信纸。
信里洋洋洒洒写了好几百字,字迹工整秀丽,一看就是用心写的。
开头便是“缜兄台鉴,久疏通问,时切遐思”,接下来便是大段大段的追忆与赞美,说当年在某次朝会上与辛缜有过一面之缘,虽然未曾深谈,但对辛缜的风采和才学印象深刻,一直引为知己。
说听闻辛缜在荆湖北路开垦圩田、安置流民、兴修水利,功绩卓著,朝中士林无不交口称赞。
说辛缜此举利国利民,实在是朝廷之幸、百姓之福。
一大篇信读完,洋洋洒洒,情真意切,半句不提具体的事。
辛缜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抬起头来看着宋明远,语气和蔼:“宋公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令伯父的信我已经看过了,稍后我会亲笔回函,请公子带回去。
你这一路上走了多久?
路上可还太平?”
宋明远欠身答道:“回世叔,走了半个多月。
从汴京出发,经应天府入淮河,再经泗州、扬州渡长江,一路还算太平。
进了荆湖北路地界之后,官道平整,驿站齐备,比小侄来时想象的好走得多。”
辛缜点了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正要再说几句场面话,宋明远忽然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又是深深一揖。
“世叔,”宋明远直起身来,脸上的表情诚恳之极,“晚辈此来,除了替伯父送信,还有一件家事相求。”
辛缜把茶碗搁下,心里已经有了数,脸上的笑容不变:“哦?
但说无妨。”
宋明远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是这样,晚辈的祖父,也就是伯父的父亲,今年已经七旬有余了。
祖父大人年轻时曾在荆湖一带游历,对洞庭湖的湖光山色念念不忘,晚年常在家中念叨,说若能再到洞庭湖边住上几年,每日看看湖景、种种菜蔬,便是此生无憾了。”
他说到这里,声音放得更低了些,带着几分晚辈为长辈尽孝的恳切,“晚辈与伯父商量过,想着华容这边新开了许多圩田,水好地肥,若是世叔能行个方便,划出几万亩来,给祖父置办一处田庄,让老人安度晚年,也算晚辈全了一份孝心。”
他说完这番话,又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祖父年纪大了,也管不了太多,就是图个田园之乐。
具体多少亩,世叔看着给就是了,数万亩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