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之内,谤必及身。公可曾计及此?”
清瘦文士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那幅灵境中蹲在码头上的老渔人——那人已站起身来,正从税吏手中接过一枚崭新的木牌,牌上刻着“渔”字。
灵境尚未推演。
那是他自己的心象。
“……计及了。”
他低声道,“然一港渔人,不该为一牌三十文,蹲在石墩上等三日。”
……
第三幅天网投影,铺展出是一座寻常的乾夏气运城池的府衙,名“安陵府”,处于乾夏腹地,无灾无祸,无战无乱。
灵境中,府衙六房书吏各司其职,案牍如流水,看似井井有条。
然天网将灵境缓缓拉近,剖开这井井有条的表皮——
胥吏承袭簿:父传子,兄传弟。某房主稿,赵姓相传四代;某库库吏,钱姓世守六十年。
胥吏考课卷:近三十年间,府衙开考遴选三十次,录取者无一例外——皆为本府胥吏子弟。外来士子,卷面再优,榜上无名。
胥吏不法档:近十年查实的贪贿、勒掯、私改案牍诸案,涉事胥吏共四十七人。其中三十九人,乃某某房主稿之侄、某某库库吏之婿、某某老吏之门生。
灵境边缘,一道孤影。
那是一户外地迁来的读书人家。
父亲在城中开馆授徒,儿子读书十年,欲入府衙谋一吏职。投考三次,三次落榜。第四次,连报名资格都未获通过——
那少年坐在府衙外的石阶上,膝上摊着一卷《乾夏律&183;吏考篇》。
他已翻到书页起毛。
张居正叩击玉简,一行虚影如刀:
“胥吏盘结,安陵非孤例,天下城池,十之七八已显露出这些问题……只因为乾夏立国百年,功勋权贵,地方豪强,都已经显现……”
他顿了顿,声沉如暮鼓:
“此局非无法可破。然欲破此局,需与天下胥吏、豪强为敌。”
第三位考生在这幅灵境前站定,他须发半白,面容清癯,袍服洗得发白却整肃如新。他没有看那承袭簿,没有看那考课卷,没有看那四十七人的不法档。
他看那少年。
看了很久。
“臣,作答。”
声不高,如秋夜檐下雨滴,却字字清晰。
“安陵之患,不在胥吏不法,在胥吏世守。世守则盘结,盘结则针插不入、水泼不进,则外来者无进身之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