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声音很平,但车间里所有人都听出来了,那声音明显有些落寞。
……
缸套送上车床的时候,王师傅没去看。
他蹲在车间后门外的台阶上,点了一锅旱烟。
七月的阳光白晃晃的,把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压成一小片,刚好够他一个人蹲着。
他慢慢地吸,慢慢地吐。
烟雾散开时,他眯起眼,望着厂区那头的老钳工台。
二十九年了。
他是1950年进的厂。
那会儿这厂子还不叫农机一厂,是县供销社的铁木业社,拢共三间破瓦房,一台脚蹬皮带车床,得两个人才能踩动。
他就是从那台车床开始的。
后来厂子扩建,从铁木业社改成农具厂,又从农具厂改成农机修造厂,最后定名叫农机一厂。
设备添了一茬又一茬,人也来了一拨又一拨。
有人调走了,有人升上去了,有人退休回家抱孙子了。
只有他还在。
从学徒到师傅,从青丝到白头,他把大半辈子都耗在这些铁疙瘩上了。
「195型」柴油机,全县一百多台,闭着眼睛他都能画出每颗螺丝的位置。
可他修了三回,没修好。
一个十七岁的后生,蹲那儿听了两圈声音,就把病根找着了。
王师傅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没再续火。
车间里,车床的低鸣停了。
他听见郭厂长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老王呢?老王!成了!你来看看!」
王师傅把烟锅插回后腰,站起来。
膝盖有些发僵。
毕竟是六十二的人了。
缸套已经重新装机。
陆怀民蹲在机体旁,正用塞尺覆核最后一道间隙。
他做得很慢,很仔细,塞尺塞进去,退出来,看一眼刻度,又塞进去。
王师傅走过去,蹲在他对面。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陆怀民把塞尺收起来,擡起头,朝他点了点。
王师傅伸出手,握住飞轮边缘,用力一转。
曲轴带着活塞上行,压缩,过止点,他的耳朵贴着缸体,听见了那声「嘶」。
轻了。
至少轻了七成。
他又盘了一圈。
那声音还在,确实是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