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桂兰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慢慢转过头来。
她眯着眼,愣了两三秒。
然后手里的韭菜落了地。
「怀……怀民?」
她站起来,手在围裙上使劲擦着,擦了一遍又一遍。
「妈。」陆怀民跨进门槛,把帆布包放在地上。
周桂兰没说话,只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摸了一下。
又摸了一下。
「咋……咋也不提前说一声……也没提前备点菜……」她高兴地说着,声音哽住了。
「爸呢?」
「你爹……」周桂兰放下围裙:
「在队里呢。说今晚要浇最后一趟水,明儿田里就能晒田了。晓梅在,晓梅放学了,去给他爹送水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拉着陆怀民进了屋。
陆怀民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暮色越来越浓。
灶房里的煤油灯亮起来了,豆大的火苗跳动着,把周桂兰忙碌的身影投在墙上。
她把那块灯芯绒布头拿起来看了一遍又一遍,舍不得放下。
「这布厚实,做件罩衫正好。」她摸着暗红色的绒面,「你这孩子,乱花钱……」
「没乱花。」陆怀民坐在灶边,往里添了根柴,「您那件蓝布衫该换了。」
周桂兰没再说话。
她把布头小心地叠好,放进炕头的木箱里,压在最上层。
锅里的水又烧开了,这回她没让它空滚。
周桂兰舀了半瓢面粉,用凉水和开,搅成糊糊,慢慢地往沸水里倒。
「晚上没啥好菜,」周桂兰说,「给你下个疙瘩汤,卧个荷包蛋……」
陆怀民应了一声。
他想说,妈,不用,随便吃点就行。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面疙瘩在沸水里翻腾,一个接一个地浮起来。
疙瘩汤还没烧开,院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先是一阵细碎的跑动,紧接着是晓梅的声音:
「妈!爸说井沿那儿的水渠好像堵了,他先去看看,晚点回——」
话音未落,身影已经冲进了灶房。
晓梅一只手还握着空搪瓷缸,另一只手扶着门框,整个人钉在那里。
她看着灶边坐着的人。
搪瓷缸「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