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解放后第六天,军管会搬进了原国民党市党部的二层灰砖楼。
楼顶的青天白日旗早被扯下来,旗杆上还挂着半截绳头,风一吹,绳头在铁环上碰得叮叮响。
叶凝真的办公室在二楼东头,窗户正对经三路,窗台上搁着一盆快枯死的文竹,是上一任主人留下的,她没顾上浇水,土已经干得开裂了。
桌上摊着三摞文件。
最左边是馆驿街缴获的名册和账册,她已经翻了三遍。
最右边是户籍清查的情况汇总,围城期间市民的户档被守军拿来当引火纸烧了大半,剩下的堆在军管会一楼储物间里,两个文书正连夜逐页比对。
中间那摞最薄,是各行动组报上来的突击搜查结果,名单上能确认身份的二十三人中,十一个已在攻城和清剿中被击毙或抓捕,剩下的十二个,突击搜查了三个已知地址,只抓到一人。
抓到的是纬四路茶楼掌柜的弟弟,叫孙复生,原青衣社青岛站通讯员,围城前半个月从青岛回济南,藏在商埠区一家废弃货栈里。
陈湛带着行动组去抓的人。
货栈后院堆满了空麻袋和锈铁桶,孙复生蜷在最里面一间木板房里,电台摆在膝盖上正发报。
陈湛从货栈屋顶翻进去,落在孙复生背后,一掌切在后颈上,发报动作永久定格在电键上方。
电台还亮着,耳机里滋滋响着静电。
陈湛把孙复生从木板房里拎出来,交给行动组押回军管会,自己蹲在电键旁边,把孙复生没发完的那串电码抄在纸上,带回城交给叶凝真。
“他发的是‘窑已封,暂不出货’。青岛那边没回。”叶凝真把电码译出来,铅笔在纸上点了两下。
“窑封了,人不出来。”陈湛靠在窗台边,“名单上剩下的人,也就藏住了。”
叶凝真点头。
孙复生落网之后,名单上剩余十一人同时断了踪迹。
突击搜查的三个地址全部扑空,一个在商埠区的鞋铺,后院已经搬空,灶台上还搁着半锅没喝完的小米粥。
一个在旧城区的独门小院,炕上被褥叠得整齐,墙角煤油灯芯子还有余温。
一个在外城靠近城墙根的暗娼馆,老鸨子跪在地上磕头,说她不知道客人姓什么叫什么,只收大洋不记名。
人全走了。
走得不慌不忙,却一个不剩。
这不像是各自逃窜,像是有人统一通知,统一安排了撤离路线和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