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相聚是什么时候?
三十年前,还是四十年前,她有些想不起来了。
记忆被岁月侵蚀得所剩无几,只记得那年宫阙宴饮,歌舞升平,帝后举盏,把酒言欢。
她的伯父,堂兄,也就是汝南袁氏族长、少族长,起身举盏,“臣在此祝陛下娘娘,平安顺遂,祝我们大梁富强昌盛,永享太平!”
那个时候,汝南袁氏居帝后左手下方第一席,往后是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天水姜氏居右手下方第一席,往后是吴郡四姓顾陆朱张。颍川赵氏不算出名,奈何赵堰生了一副好皮相,入了梁帝青眼,位置也算靠前。
而高炳,一兵家子,只配居于末席。
宫宴结束,女官请袁若瑾到后殿,这对堂姊妹各自出嫁后,已经许久未见。
“臣妇拜见皇后娘娘——”膝盖还未弯曲,就被一双纤细的手轻轻扶起。
袁若漪满脸笑意,拉着她的手坐下,“阿姊,许久不见,听说你刚生下三郎,我和姐姐还担心你禁受不住车马劳顿,不能过来呢。”
“阿姊。”
袁若清脱下繁琐礼服,换上一身朱红暗纹曲裾,裙摆如水波,步步生莲。
她坐在了袁若瑾的对面,探出手,摸了摸堂姐的手背,对身边宫人吩咐道:“去拿暖手炉。”
袁若瑾道:“不用这么麻烦。”
“这怎么能算麻烦?”袁若漪道,她坐在一同长大的嫡姐身边。
袁皇后也略有些不赞同道:“阿姊,你连着生三子,未免太伤身体。他们王家,难道有人催你不成?”
袁若瑾是嫁到王家做宗妇的,又不是光为着生孩子去的。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袁若瑾听见自己这么说。
她深深望着眼前的人,这个梦境,在她脑海中上演了一遍又一遍。她知道下一刻,梁帝、袁家主他们就会进来,身后还跟着她的夫婿。
那个看似对她爱重不已,实则出事之后,翻脸比谁都要快的男人。
木屐踩在干稻草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不过顷刻间,温声关怀的话语远去,声音变得飘渺虚无。
倏忽一团火焰,吞噬了朱红曲裾。
欢声笑语作了空,宫阙楼台尽数成灰。
袁老夫人如梦初醒。
她怔怔地望着不远处的三人,好半晌,才沙哑道:“你们,是来送我最后一程的?”
赵咎嗤笑一声,“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