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刘端疲惫的身影拉得斜长,投射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
先前关于丁侍尧之事的微妙“和解”并未驱散殿内沉重的氛围,反而增添了几分心力交瘁后的苍凉。
刘端靠在龙椅中,先前辩解时的激动、愤懑、乃至最后强撑的“明君”姿态,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深深的倦怠与一种浸入骨髓的落寞。
他微微佝偻着背,仿佛那身明黄的龙袍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殿内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衬得他的呼吸声愈发粗重而无力。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仿佛要融入这片昏黄的阴影里。
终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望向殿顶那模糊的藻井彩绘,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疲惫,缓缓开口,不再激烈,不再辩解,只剩下无尽的苍凉。
“至于苏卿所参的最后一罪”
他顿了顿,仿佛连说出“罪”这个字都耗尽了力气。
“空谈仁义,怠惰因循,自弃社稷之罪朕不愿再多言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空洞。
“说到底还是那个缘故。朕虽居此位,然皇权早已名存实亡。朕有心无力,徒呼奈何”
他的眼神渐渐飘远,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声音带着一丝梦呓般的恍惚。
“朕还记得,朕十一二岁登基之时坐在这龙椅上,脚还够不着地”
“那时朕也曾雄心万丈立志要做一代明君,要扫除奸佞,重整朝纲,要让我大晋六百年基业,在朕手中再现辉煌绝不能毁在朕这一代”
他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早已被岁月磨平的、残存的热忱与苦涩。“朕也曾振作图强过朕登基之初,也曾连夜批阅奏章,也曾下诏颁行过诸多自认为利国利民的举措整顿吏治,劝课农桑,减免赋税”
“朕以为,只要朕勤勉,只要朕心系万民,这天下总会好起来的”
然而,他的语调急转直下,变得无比萧索与嘲讽。
“可是到头来呢?朕的诏令,出了这龙煌禁宫,便成了废纸一张!”
“朕要整顿的贪官,背后是盘根错节的势力,动不得!朕要减免的赋税,地方藩镇阳奉阴违,照样横征暴敛!朕想施行的仁政,被各级衙署层层曲解,最终落到百姓头上的,依旧是沉重的盘剥!”
“朕就像是一个对着铜镜挥拳的傻子,用尽了力气,却只能看到自己扭曲可笑的倒影”
刘端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看透世情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