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凌静静地注视着龙椅上那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的天子,心中波澜微起,随即归于一种洞明后的平静。
他自然清楚,丁侍尧已死,死无对证,刘端派其监视自己的真实意图——究竟是如他所说只为“求个心安”,还是另有更深层的、甚至更危险的图谋——已然随着丁侍尧的死亡而永远成谜,再难追究。
然而,苏凌并不打算在此事上继续纠缠。
并非因为他完全相信了刘端那番夹杂着推诿与“坦诚”的辩解,而是基于一种更冷酷的现实判断。
以一个被权臣架空、困守深宫的傀儡皇帝所能动用的资源和能量,派一个老太监来监视自己,纵有恶意,其所能造成的实际威胁也极其有限。
刘端,没有能力,也没有足够的筹码,去策划和执行一场能真正威胁到他苏凌的根本布局。
与其在这件已成无头公案的事情上耗费心力,不如顺势而为,看看这位天子接下来的态度。
心念及此,苏凌眼中的锐利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似恭顺的平静。
他微微后退半步,朝着龙椅方向,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礼,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圣上既如此说臣,谨遵圣意。”
他略一停顿,语气依旧平淡如水,却带着一种将选择权交还的意味。
“然,无论如何,丁侍尧毕竟是圣上身边旧人,臣未及奏报,便擅自动手,致其殒命此事,于礼于法,臣终究是僭越了。臣向圣上请罪。如何处置,但凭圣上决断。”
这请罪,轻描淡写,更像是一种姿态,一种对君臣名分的最后维护,而非真正的畏惧或悔过。
龙椅上的刘端,听到苏凌这番话,紧绷的神经似乎终于松弛了一些。
他深深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胸口的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脸上那混合着羞愧、激动与苍白的颜色也渐渐褪去,恢复了几分常态,只是眉宇间依旧残留着深深的疲惫与颓唐。
他抬起手,有些无力地摆了摆,声音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沙哑与疲惫,却又努力维持着一丝帝王的宽和。
“苏卿言重了。请罪就不必了。”
他目光微垂,落在空荡荡的龙书案上,语气复杂地继续说道:“丁侍尧那奴才纵然有千般不是,万般该死但你杀他,说到底,也是为了保全朕保全朕这天子的颜面。这一点,朕是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