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身子轻声问了几句,老汉断断续续地说自己是京东路沂州人,去年冬天便没下雪,今年开春到现在一滴雨也没见过,地里的麦子全旱死了,后来蝗虫又来了,把剩下的草根都啃了个干净。
村里人先是吃树皮,树皮吃完了吃草根,草根吃完了便吃观音土。
他一家七口人,走到这里只剩他一个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说他吃了观音土,拉不出来,知道自己活不了几天了,就是想最后再晒晒太阳。
曹平把那老汉的话转述给辛缜时声音有些发紧。
辛缜沉默了一会儿,让铁山把车上带的干粮和水分了些给驿站里的灾民。
他站在驿站的院子里,望着远处那片龟裂的田野,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陈留老家听到的一句农谚,“春雨贵如油”。
那时候他觉得这不过是句顺口溜,此刻才真正明白,对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来说,春雨不是油,是命。
今年春天没有雨,便没有了命。
车队在江宁府稍作休整之后,沿长江西行,经鄂州进入荆湖北路地界。
越往西走,人烟越是稀疏。
官道两旁不再是淮南那种虽遭了灾却仍能看出昔日繁华的村镇,而是一片接一片的荒草苇荡,偶尔在芦苇丛中露出几间茅草屋,屋顶的茅草已被风雨侵蚀得发黑,门前坐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农户,看见车队经过,也只是麻木地抬了抬眼皮。
他们在路上颠簸了数十日,终于在夏末时节抵达了江陵府。
江陵府的知府姓杜,单名一个衡字,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文官,圆脸微胖,在荆湖北路待了大半辈子。
他带着府衙一众属官在城门外列队迎接,排场搞得颇为隆重,几个老吏在路边摆了一张香案,案上搁着两盏刚沏好的热茶和几碟时令瓜果。
杜知府亲自上前替辛缜打起车帘,满脸堆笑地把辛缜迎入城中,一路上殷勤地介绍着江陵城的风土人情,哪家酒楼的鱼做得最地道,哪处驿馆的院子最清静,言谈之间显然是把辛缜当成了来巡视地方的上差,打算好好招待一番,给这位年轻的参政留个好印象。
辛缜笑着听了,没有多说什么。
当晚在江陵府衙歇了一夜。
次日一早,杜知府便差人来请辛缜用早膳,想趁着早晨的工夫跟这位新上官多套套近乎。
谁知派去的人很快就回来禀报,辛宣抚天没亮便已在正堂里铺开了舆图,身旁站着几个随行的掌书记和护卫,看样子不像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