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先开口。
辛缜转过身来对孟一帖拱手谢过,声音倒是沉稳,只是转头时略微急促了些,朝外喊了一声道:“郑安,请答谢孟先生百贯!”
孟一帖连连躬身道谢,笑得合不拢嘴,收起药箱跟着郑安往外走时还在感慨,说他在这汴京城里行了大半辈子的医,还是头一回大年三十被请出诊,也是头一回收到这么重的赏。
这个春节与接下来的元夕,辛缜过得比往年任何时候都要高兴。
除了必须亲自登门拜年的几位长辈,范仲淹、韩琦、王尧臣、欧阳修,之外,他把所有能推的应酬都推了个干净,其余时间全都在家里陪妻子。
他在书房里批阅文书时,韩云蘅便坐在旁边的矮榻上做针线。他去花园里散步时,便搀着她的胳膊在几株蜡梅之间来回踱步。他用饭时见桌上有一碟梅子,便时不时往她碗里夹几颗,说秋娘讲酸梅止吐最有效。
韩云蘅起初还笑着应了,后来便有些哭笑不得,辛缜把她那碗米饭旁边堆了整整一圈梅子,夹起来都能当一道菜了。
到了第四五日上,韩云蘅终于有些别扭起来。
她趁辛缜替她剥橘子的当口,放下手中的针线,看着他认认真真地劝道:“夫君是做大事的人,不必把心思都耗在妾身身上,妾身知道照顾好自己的。”
辛缜剥橘子的手微微一顿,抬头看着妻子那副既认真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心里又暖又酸。
他知道她是怕自己耽误了朝中大事,也知道她是真心实意地在替自己着想。
他放下橘子,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笑道:“好,听夫人的。”
第二日一早便换了官袍,重新回到了三司的值房里。
正月过后,春寒料峭,辛缜开始陆续接到各路州府报上来的反常消息。
先是京畿路报,去冬无雪,越冬小麦的墒情堪忧。
接着是河北路报,今年正月和二月滴雪未落,井泉水位比往年低了将近三尺,广济河沿岸的陂塘干涸了大半。
到了三月,本该是春雨贵如油的时节,京东路和河东路却依然不见一丝雨意,黄河几处支流的流量锐减,汴河的漕运水位也降到了近年来最低的水平。
辛缜把这些来自不同路州的旱情报表并排摊在案上逐张比对,便敏锐地意识到今年恐怕会是一个大旱之年。
他当即召集三司各司主事开了个短会,让度支司在已核定的预算框架内把赈灾备用金的预留比例从一成临时上调到两成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