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痛一寸一寸地从骨缝里往外化。
他侧过头,借着床头那盏尚未吹熄的油灯看了一眼窗外,老树的枝丫在夜色中轻轻摇晃,月牙挂在树梢,清冷而安详。
躺在这张熟悉的床上,心里很踏实。
他吹熄了灯,把被角掖好,闭上眼睛。
院墙外隐约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一声一声的,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辛缜在黑暗中听着那节奏分明的梆子声,慢慢地沉入了一个安稳而绵长的梦里。
梦里没有号角,没有弩矢破空的尖啸,没有马蹄踏过尸骸的闷响,只有外面的风声,与被窝的温暖。
果然,辛缜第二天也不急着当差,没有回盐铁司,也没有回开封府,而是让鲁大驾车径直去了安乐郡王府。
他母亲崔氏早已得了消息,带着府中上下几十号人在门口等着。
辛缜刚下马车,崔氏便快步迎了上来,拉着他的手,眼眶微红,嘴上嗔怪着怎么又瘦了,仔仔细细打量了好一阵子才领着他往里走。
辛缜在战场上穿插两个月,早已习惯了刀光剑影,此刻被母亲拽着手穿过王府的回廊,倒有几分手足无措的窘迫。
府里的丫鬟仆役们听说了他如何以八千对三万、在辽军重围中写出那首《水调歌头》的事迹,早已把他当成了话本里才有的传奇人物,躲在廊柱后、假山旁、花窗后面偷偷往这边瞧,时不时传来压低的惊呼声和窃窃私语。
有几个胆子大的婢女借着端茶送水的由头凑到正堂里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辛缜的侧脸,连茶盏搁歪了都没发现。
一个年长些的管事嬷嬷把她们往外撵,撵完了自己又回头多看了两眼,摇着头感慨说怎么有人长成这样还能打仗。
旁边一个扫院子的年轻男仆,酸溜溜地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正踮着脚尖朝正堂里张望的婢女,说别看了,你流再多口水也没用,你只配跟我这样的人结婚生子。
那婢女回过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周围几个仆役都低低地笑了起来。
辛缜在母亲那里用过午膳,又陪着说了好一阵子的话,才起身告辞。
他没有回自己的宅子,而是让鲁大把马车赶到了枢密院。
韩琦正在值房里批阅几份关于河北驻军调防的文书,听见廊下熟悉的脚步声便搁下了朱笔。
辛缜推门进去时,他靠在椅背上,打量着这个从进门起便从容得像是刚散衙归来的少年,嘴角露出和煦的笑容。
整个枢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