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口的街边,把那几张纸颠来倒去地看了好些遍,忽然就那么蹲在街边,双手抱着满是灰土的脑袋,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张驴儿也跟着蹲下来,把田契贴在胸口,脸上的表情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孙老蔫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抱头痛哭的汉子,自己眼眶也泛了红,他轻轻拍了一下赵大牛的肩膀,又拍了一下张驴儿的肩膀,说了句:“咱,咱回去说给婆娘听。”
三个人走回大刘庄时天已经快黑了,村里人看见他们回来便纷纷围上来问县衙怎么说。
赵大牛把田契从怀里掏出来,借着槐树底下的火光一字一句地念给围在身边的乡亲们听。
念完之后村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炸开了锅,有人当时便抄起扁担,有人随手抓了两个杂粮饼子就往怀里揣,互相招呼着“走,去县衙”。
消息传得比任何告示都快。
那些躲在太行山里的流民听说大刘庄有人分到了田,先是不信,后来又听隔壁村的亲戚也分到了,便开始坐不住了。
先是几个人趁夜摸回村口远远地眺望,看见进村的照壁上贴的不是辽国的税赋告示,而是大宋的安民告示和分田清册,便连滚带爬地跑回山里把藏着的家人接了出来。
短短几天时间,大刘庄和周围几个村子里荒废了许久的土坯房里,陆陆续续重新亮起了炊烟。
广大百姓稳住了,辛缜便开始着手安抚那些没有逃跑的汉族大户。
这些人在辽国治下住了近两百年,早已习惯了契丹人的统治。
他们虽然选择留下,但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怕宋军清算旧账,怕官府秋后算账,也怕自己在辽国治下积攒的家业被当做“逆产”没收。
辛缜派出的吏员在七州各州县走访了十余日,将当地汉族大户的底细逐一摸清,谁家在辽国治下做过什么官,谁家与契丹贵族有姻亲往来,谁家在战时囤积过粮食、欺压过百姓,谁家虽在辽国治下纳粮当差却从未作恶。
清册送到辛缜案头时,他用朱笔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吩咐下去,请这几位士绅到幽州府衙来一趟。
接见的日子定在九月底。
幽州府衙的偏厅被临时收拾了出来,案上摆着几盏新沏的热茶,墙上挂着一幅辛缜手书的河北舆图。
几位在当地颇有名望的士绅被衙役引进来时,一个个拘谨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走在最前面的是蓟州卢家的族长卢望之,年过花甲,须发皆白,在蓟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