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对的。
熬一熬总能过去,等来年春耕就好了。
结果这一熬,把家里的牲口全熬没了,把存粮全熬空了,把开春最后一点种子也熬成了口粮,最后还是没能熬住。
“老二,进屋喝茶。”
苏老爷子从屋里端了一碗热茶出来,递到苏二老爷面前。
苏二老爷接过茶碗,手有些发抖。
他低下头,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把话说出来:“哥……去年在村口,我说那些话……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这张老脸,没处搁。”
苏老爷子把竹杖往门框上一靠,伸手拍了拍苏二老爷的肩膀。
“你说得也没错,祖坟是要有人守。”
他顿了顿,望着新村远处那几棵刚冒了新芽的槐树苗,声音沉了下来,“可三郎他们,还有你嫂子,埋在半路上,坟都在江边荒坡上。
我把他们留那儿了,我没守好他们。”
苏二老爷猛地抬起头来,眼眶通红:“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
苏老爷子打断他,把茶碗往他手里又推了推,“我没有怪你。
去年你说不走,是为了守祖坟。
今年你来了,是为了带一家老小活命。
你做得没错,换了是我,我也会跟你一样选。”
他说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只是你比我多苦了一年。
你看看你,头发白了大半,手也糙成这样。
你在老家那三间土坯房,冬天冷得能冻醒孩子的脚,夏天漏雨漏得满屋子泥。
你早该来的。”
他转过头来看着苏二老爷,语气平静而笃定:“来了就好。
往后咱一家人都在华容了。
你是我兄弟,你活着走到了这里,咱苏家的根便没有断。
往后谁也别再提过去的事,过去了便是过去了。
咱往后在这里过好日子,多活几年,多享几年福。
让死在路上的那些人看看,咱活着的,没有给他们丢人。”
苏二老爷双手捧着那碗热茶,泪水无声地淌下来,滴在茶碗里,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婆娘抱着最小的孩子站在门口,也是满脸泪痕。
身后阿松和阿柏从院子里探出头来,阿柏手里还攥着那只竹蜻蜓,朝苏二老爷的小孙子招了招手,把手里的竹蜻蜓递了过去:“给你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