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变粗、变浓、变稠,像是大地的血液被烧干了之后挥发出的焦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我仰着头,看着死气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先是淹没远方的山脊,然后是近处的废墟,然后是我的脚尖、我的膝盖、我的腰腹。
我像是一个站在浅滩上的人,眼睁睁地看着黑色的潮水一点一点地吞噬大地,一点一点地向天空攀升。
遮天蔽日,字面意义上的遮天蔽日。
我看见太阳被死气淹没。
画面很美,像是一颗被按进墨汁里的火球,先是一半沉进黑暗里,然后是一大半,最后连最后一缕光晕都被浓稠的黑色舔净了。
月亮紧接着被淹没了,比起太阳,它消失的毫无声息。
那一天,大约是葬礼的第100年吧~
我想,这大约是太阳和月亮,为人类献上的巨礼吧。
从那天起,整个世界暗无天日,只剩那浓郁的死气在半空中滚动、翻涌、堆积,像一口被架在火上熬了太久的锅底,终于把最后一滴水分都熬干了,只剩下一层焦黑浓稠的糊渣,散发出腐朽和终结的气息。
而我被闷在了锅里。
我站在地上,仰着头看天,脖子僵硬地梗着。
忽然间,有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情绪,从我的骨头深处涌上来,顺着骨髓往上爬,钻进我的每一块诡形里。
恐惧。
我在恐惧。
我可是厄尸邪尊李绛仙,我可是把整个部落都吞进肚子里炼成移动部落的李绛仙!
我竟然在恐惧?!
可我,在恐惧什么?
不光我在恐惧,我胸口的骨珠也仿佛在恐惧,嗡嗡的震颤,隐隐浮出丝丝裂纹。
我吓坏了。
这可是我最最最宝贝的圣物,不止一次救过我的命。
我慌忙将骨珠小心翼翼地从脖子上取下来,双手捧着,托到眼前。
裂纹已经比方才更密了,每一道缝隙都微微向外翻开,露出里面幽微的光。
我瞪大了眼睛,凑近了去看。
然后,我看见在裂缝里,真的有一只眼睛。
眼睛晶莹剔透,仿佛是用玻璃镜子做成的,没有瞳仁,却确确实实在转动,确确实实在凝视着我。
我被眼睛盯住的瞬间,全身的血液都像结了冰。
“厄尸鬼神在注视我?!”
我浑身的汗毛倒竖起来,又惊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