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铃,包了蹄,骑士们挺直腰背,手按刀柄,只有眼神在动,追随着祭坛方向。
祭坛是用石块垒成的,不高,但古朴粗糙。坛前立着一根极高的木杆,杆顶悬挂着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帜,旗上用金线绣着一只展翅的雄鹰,鹰眼是两颗血红宝石,在风中猎猎舞动时,那鹰仿佛活了过来,要挣脱旗面扑向天空。
祭坛周围,九堆篝火已经点燃,火焰在风里扭动,青烟笔直上升。老萨满捧着铜盆走到坛前,开始用古怪的音调吟唱,声音时高时低,像哭又像笑。几个助手将宰杀好的白马、黑牛、白羊擡上祭坛,鲜血淋漓地摆开。
各部首领按次序上前,用银刀割下祭牲耳朵上的一小块皮肉,投入火中。每投一次,老萨满的吟唱就拔高一分,底下方阵里的骑兵们便齐齐以刀击盾,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咚」声。
成千上万的「咚」声汇在一起,像大地的心跳,震得人胸腔发麻。
刘必烈没有立刻上前。他站在祭坛侧方稍高的土坡上,夏林站在他身边。从这个角度,能将整个场面尽收眼底。
左贤王站在祭坛最前方,穿着全套的鎏金铠甲,腰佩长刀,仰头看着鹰旗,眼神炽热。贺兰真站在他斜后方,左肩还裹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但嘴唇抿得很紧,盯着祭坛上的血食,像盯着仇人。更后面是那些年轻王子们,莫顿家的小儿子,巴尔虎家的红袍小子,还有更多夏林不认识的面孔,一张张脸上都写着兴奋、渴望,还有属于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莽撞。
也有老成的。
几个部落的老首领,站在人群稍外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看着。有人眼神里是忧虑,有人是麻木,有人是认命般的平静。
刘必烈看了很久,才低声对夏林说:「看见了吗?这就是草原。年轻的想冲,想杀,想建功立业,想带着抢来的金银和女人回来,让所有人羡慕。老的知道会死人,知道可能回不来,但他们不能说,说了就是懦弱,就是坏了儿郎们的胆气。我这个大汗————」他顿了顿:「就是站在中间,既要让年轻的冲得出去,又不能让老的寒了心,还得算计着,怎么让冲出去的人,尽量多回来几个。」
夏林没说话,他看见刘必烈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老萨满的吟唱到了最高潮,他猛地将铜盆里的清水泼向鹰旗,水珠在风中散开,映着火光,像一阵血雨。然后他转身,面向刘必烈,跪伏下去,用尽力气嘶喊:「请大汗!祭旗!赐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