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看了她半晌,欲言又止。
他低下头,把协议重新翻了一遍。
越翻,脸色越难看。
翰林院草拟的协议,礼部、户部、兵部都看过,满朝这么多人,竟让这些漏洞明晃晃地留在纸上。
若非今晚这一道题,他真有可能把这份协议按原样推下去。
赵珩把纸页合上,看向苏婉卿,犹豫片刻,问道:
“这些……都是你想的?”
殿内静了下来。
苏婉卿低垂着眼:“是。”
赵珩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拿起那张算纸,淡淡问道:
“婉卿,你什么时候开始懂矿山巡丁、盐井护卫、商队镖师这些门道了?”
苏婉卿心头一紧。
赵珩继续问道:“还有这鸡生蛋的题,朕从前怎么没见你拿这种题考过朕?”
苏婉卿抬起头,脸上看不出丝毫破绽。
“臣妾这些日子替晓晓看香方账册,见她管汀兰阁,用的便是分账、核验、签押那套法子。”
“臣妾照着想了想,觉得朝廷也能用。”
“皇商总行管账,也差不多是这个规矩。”
赵珩沉默了下来。
皇商总行那套规矩,出自谁手,他比谁都清楚。
汀兰阁是谁置办的,他也清楚。
甚至这道鸡生蛋的题,也像极了某个人平日里说话的味道。
那人最擅长把天大的政事,拆成一只鸡、一座账房、一把钥匙,讲得粗俗又透彻。
赵珩静静地看着苏婉卿,苏婉卿也静静地看着他。
殿外夜色沉沉,宫灯在风里轻轻摇晃。
半晌后,赵珩叹了一声,起身把她扶了起来。
“行了,地上凉。”
苏婉卿低声道:“陛下不罚臣妾?”
“罚什么?”
赵珩拿起那份协议,深吸了一口气,
“你又没有错,该罚的不是你。”
这一句落下,苏婉卿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才终于稍稍松了一些。
赵珩没有再问。
有些事,真要刨根问底,未必是好事。
皇后有皇后的本分。
老师有老师的分寸。
而他这个皇帝,眼下最该做的,是把翰林院和藩镇藏在这协议里的刀,一柄一柄拔出来。
赵珩转头看向殿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