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百姓也是会见风使舵。姓林的还在西北呢,他们倒先把人捧成活菩萨了。”
旁边一名武官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口中,含糊道:“你懂什么?这叫提前烧香。等护国公真班师回朝,再想跪前排,怕是连号都排不上。”
席间几人低低笑了起来。
有人阴阳怪气道:“那咱们是不是也该在驿馆门口摆个香案?省得落在人后。”
笑声又响了几声。
只是笑着笑着,也都各自消停了。
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坐着的地方,吃着的酒菜,听着的说书,甚至楼下百姓每一次喝彩,几乎都和林川有关。
林川人不在盛州。
可盛州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这感觉,就像他们从入城那一刻起,便已经走进了一张无形的大网里。
孟知节将酒盏放下:
“少说两句,这里不是蜀地。”
年轻参军脸色微变,连忙低头:“是。”
正在这时,雅间外有人轻轻叩门。
屋内众人瞬间收住了神情。
亲随起身开门,一名穿着灰布短褂的中年男子低头入内。他进门后没有多看旁人,径直走到孟知节身旁,俯身压低声音。
“大人,属下方才瞧见一人。”
孟知节眼皮一抬:“谁?”
灰衣人喉结动了动。
“形貌神态,极像当年的鬼道人。”
话音落下,雅间里陡然死寂一片。
“什么?”
一名幕僚失声开口。
孟知节猛地抬头,目光阴冷:“人在何处?”
“就在隔壁,汀兰阁。”
灰衣人低声道,“方才一辆青篷马车停在汀兰阁后门。车上下来一名枯瘦老道,白发,青布旧袍,左肩略塌,下车时有个女子和两个护卫扶着。他只露了半张脸,可属下不会认错。”
孟知节皱起眉头:“你凭什么断定不会认错?”
灰衣人深吸一口气,眼中掠过一抹惧色。
“当年十七连环寨被灭之后,王府派人去收尾,属下跟着去过。”
“那时满山都是尸体,山门烧得只剩半截。鬼道人就站在寨门前,手里捻着一串木珠,身上全是血。”
“属下那时只看了他一眼。”
灰衣人声音有些颤抖,
“那张脸,属下这辈子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