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再说那件直接导致陆渊去世的五百两贿赂案,但是薛淮心中已经将所有片段串成一条线。
太和九年,陆渊因为一个十分不理智的提议触犯天子的逆鳞。
太和十年冬到太和十一年初,宫里接连薨了三位嫔妃。
十一年春,陆渊因为青州丝绢案被贬为工部右侍郎,随即陷入墙倒众人推的困境。
九月初,在遭受无休止的攻讦和讥讽之后,陆渊一病不起溘然长逝。
由此观之,陆渊必然是因为吴太监的贪赃枉法发现齐王之死的疑点,引发后续一系列的事件,这期间三位嫔妃的离世恐怕也非像天子亲口说的那般,只是因为争风吃醋互相算计。
薛明纶饮了一口杯中清茶,低声道:「这些便是我所知晓的,和陆渊有关的旧事。」
「多谢伯父解惑。」
薛淮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努力控制着情绪,问道:「伯父,我曾听欧阳公说过,彼时先父和陆公颇为亲近,此事是否真的?」
「是真的。」
薛明纶没有迟疑,但是他的眼神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极其复杂。
那里面翻涌着深沉的痛惜,甚至还有一丝自惭形秽。
「你父亲是真正的清流砥柱,是这浑浊官场里一股宁折不弯的浩然正气。」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心绪:「明章当时在大理寺卿任上,查明好几件轰动一时的大案,朝中惧他者众,恨他欲狂的人更多。或许是陆渊和他说过一些什么,使得他也想查明吴太监身上的秘密。我在私下劝过他,莫要涉足陆渊的因果,若是一意孤行,非但于事无补,还将引火烧身,祸及自身与家族————」
薛淮闻言不禁叹了一声。
他虽未亲眼见过薛明章的风采,却从母亲崔氏、老师沈望乃至天子口中听过,薛明章的刚直性情绝非虚名。
「我至今仍旧记得,你父亲当时看着我,自光清澈坚定,却又带着一丝悲悯,他说————」
薛明纶老眼微红,竟似有泪光闪动,愧悔道:「他说,族兄,我辈读圣贤书所为何事?若见阴谋不破,见国本动摇而袖手,与那庙堂之上泥塑木雕何异?陆公为国理财鞠躬尽瘁,岂能蒙此不白之冤?此案若不明,国法何在?天理何存?」
薛淮默然。
薛明纶用力闭了闭眼,摇头道:「我无言以对,只能看着他拂袖而去,那背影顶天立地,却也形单影只。后来,我听宁首辅说过,明章和陛下发生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