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俗没有回答。
“太史公所说的“命’,是时,是势,是天子之心,是朝臣之向。”
“卫子夫以歌女入宫,非其命贵,是时也;陈阿娇以金屋之诺而废,非其命薄,是势也。时移势易,则命随之而转。太史公言“无如命何’,不是教人认命,是教人审时度势。”
“曹氏自彬公以来,列鼎而食者四世,非命也,是时也;今日之事,非命也,亦是时也。”值房里安静了片刻。
曹俗将案上那枚玉玦收回袖中,说道。
“陆相公这番话,曹某记下了。”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朝陆北顾拱手一揖。
这一揖的幅度不大不小,既不是臣子见上官的深躬,也不是平辈之间的随意,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姿态。
陆北顾起身还礼,同样是不深不浅。
“曹节度慢走。”
曹俗转身走向门外,走到门边时忽然停步,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说了最后一句话。
“陆相公方才引季劄观乐,曹某记得,季劄至《豳风》,亦有评语。”
陆北顾望着他,没有说话。
““美哉,荡乎。’”曹俗念出这四个字,顿了顿,““乐而不淫,其周公之东乎?’”
说完,他便跨出门槛,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枢密院中庭。
陆北顾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周公东征,平定三监之乱,是周室开国以来最大的危机,周公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叛乱的管叔、蔡叔,却并未株连无辜,也未因此而自矜其功,“乐而不淫”四字,说的是周公虽有功却不淫溢,虽有威却不滥施。说谁呢?
陆北顾摇了摇头,继续处理手头的事情。
一夜过去,他将最后一批与曹家有旧的禁军将领名单勾销,又看完呈上来的“述职”文书,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窗外天色已泛鱼肚白,枢密院中庭的树在晨光里显出稀疏的轮廓,枝头已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聒噪不休。
李振端着一碗热粥推门进来,见陆北顾案头的文书堆得几乎要将人埋进去,不由得放轻了脚步。“相公,曹伧回府后,闭门谢客,曹评已交了腰牌告了病假。”
陆北顾接过粥碗,却没有立即喝,只是捧在手里暖着手指。
初春的清晨寒意未消,值房里虽烧着炭盆,冷风仍从窗缝里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曹家这边算是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