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徽音沿着回廊往圣瑞宫走,脚步轻快,袖中那卷画纸贴着腕侧,尚有余温。
方才在御花园里,阿兄想讨这幅画,她没给。
不是舍不得,是想留着自己看。
阿兄与李家娘子在凉亭中那副光景,一个念词念得认真,一个听词听得痴了。
那眉眼之间的意思,比翰林图画院里那些奉旨所作的《宫苑仕女图》不知好看多少倍。
拐过一道垂花门,圣瑞宫便在眼前了。
暮色将沉未沉,殿脊上的琉璃瓦尚留着一抹淡金。
她正要加快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圣瑞宫殿门大开,门廊下摆了一张紫檀小案,两张锦墩。
向太后居左,朱太妃居右,两人各捧一盏茶,正不紧不慢地说着话。
身后侍立的宫人约有七八个,俱垂手屏息,鸦雀无声。
赵徽音心里咯噔一声。
母妃跟太后娘娘怎么在这殿门口喝茶?
她下意识地将袖中那卷画纸往身后一藏,脚下便有些迟疑了。
朱太妃已瞧见了她。这位太妃娘娘将茶盏往案上一搁,淡淡道。
“怎么,还在那愣着?还不快过来给太后娘娘见礼?”
赵徽音暗暗叫苦。
她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在阶下站定,屈膝行礼。
“儿臣见过娘娘,见过母妃。”
向太后捧着茶盏,盏盖轻轻拨了拨茶沫,却没饮。
她将目光从茶面上抬起来,打量了赵徽音一眼,嘴角微微一翘,不说话。
朱太妃的目光却越过赵徽音的肩头,落在了她背在身后的手上。
“见了娘娘跟母妃,手还藏在背后?”
朱太妃的声音有些不悦。
“一点规矩都没了?藏什么东西了?拿出来。”
赵徽音那几根绞在画纸上的手指越收越紧。
她脑子转得飞快,一时想扯个谎,说是在御花园里折了几枝桂花。
一时又想索性认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阿兄,不是我想出卖你。别怪我。
然后她磨磨蹭蹭地将手从背后伸出来,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松开,将那卷画纸搁在了案上。
朱太妃一把拿过,展开。
画上墨迹已干。
凉亭之中,赵似负手而立,李清照端坐案旁,四目相对,一人念词,一人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