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惇一倒,若有人趁机翻旧账、牵连攀咬,将新法旧法之争重新搅弄起来,朝局便又回到了元祐、绍圣年间那副你死我活的光景。
那是官家最不愿见的。
而如今,领头弹劾之人反过来领头求情,那些想落井下石的,便寻不着下嘴的由头了。
“这也是官家识人之明。”
梁从政将赵似案前那盏已凉了的清茶撤下,换了一盏新沏的龙团,一面换一面道。
“若换些强硬的旧臣回来,怕是要再起风波。”
赵似听了这话,不由得笑了。
“你倒会哄朕欢喜。”
他端起新茶,未曾入口,只捧在掌中暖着。
茶汤在瓷盏中微微荡漾,映着头顶烛光。
“不过你所言倒也不差。”
“若是龚夬、任伯雨这班人回来,这朝堂。”
“朕闭着眼也能料到是何等局面。”
龚夬乃元祐旧党中的死硬之辈,当年弹劾章惇的奏章写了不下二十道,措辞一道比一道激切。
任伯雨更不必说,台谏出身,笔下如刀,对于章惇,蔡卞等人更是欲杀之而后快。
这样的人若归来,怕是连韩忠彦与曾布都弹压不住。
赵似没有在这个话头上停留太久。
他将茶盏搁下,话锋一转。
“章援如何了?”
梁从政神色微动,答道:“一直遣人盯着。”
“四个时辰了,水米不曾沾唇,衣裳也未添一件。”
“臣瞧着——怕是有些撑不住了。”
赵似闻言,默然良久。
然后他叹了一声。
“非是朕心硬如铁,实因朕是皇帝。”
他看向梁从政,像是在分说,又像是在自语。
“泼出去的水,若要收回,总须有个由头才是。”
梁从政没有接话。
他知道官家这话不是对他说的。
赵似将身子往前一倾,语气复归于平日的果决。
“着人好生盯着。若晕了,便抬入皇城,令太医用心诊治,不可出了差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若晕了,那便传旨,改章惇夺职,许其归家养老。”
梁从政心中一凛,面上却纹丝不动,只将拂尘往臂弯里一搭,抱拳道:“喏。”
赵似站起身,伸了伸懒腰,骨节发出一阵细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