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脸皮满是纵横交错的褶皱,一双干枯如柴的手搭在羊毛毯上,斑驳的老年斑格外显眼。
但他抬起头的瞬间,屋里原本和煦的空气,像是一下子结了冰。
那双眼皮耷拉的老眼里,没什么精光,却透着一股子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刺骨煞气。
这股子枪林弹雨里淬炼出的压迫感,百年岁月根本洗不掉。
薛华波放轻脚步,走到轮椅旁弯下腰。
“太爷,人请来了。”
老人的脖颈缓缓转动。
昏黄的目光直接锁死在楚风云身上,从头到脚,死死盯了足足五秒。
楚风云停在三步开外。
没刻意套近乎,没卑躬屈膝,更没有年轻干部见到百岁元勋时那种诚惶诚恐的殷勤。
他双腿微分,脊背挺得犹如标枪。
就这么坦坦荡荡地站在那,以一种近乎平视的姿态,直面这位最后的活化石。
老人干瘪的嘴唇微动,嗓音沙哑漏风,却像砂纸刮过铁板。
“你就是楚进忠的孙子。”
不是问句,是铁板钉钉的陈述。
楚风云没顺杆往上爬。
他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老人的视线。
“晚辈楚风云,见过薛老。”
声音沉稳,字字落地砸坑。
“楚进忠是我爷爷,这血脉我认。”
他语速放缓,一字一顿。
“但这楚家的大树,我不靠。楚家的道,我不走。”
“我楚风云做事,只凭自己的规矩。”
老人的枯指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异样。
这话,直接顶翻了他的预判。
这几十年,他见过太多跑来套近乎的世家子弟。进门第一件事,无不是把祖辈的招牌搬出来充门面。
眼前这四十岁的年轻人倒好,上来就一脚把顶级豪门的招牌踹到了一边。
老人没急着搭腔,枯瘦的手指在羊毛毯上重重敲了两下。
“坐。”
薛华波赶紧去墙角搬木椅。
还没等他放稳,老人便挥了挥干枯的手掌。
“出去。”
“门带严实。”
“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房门严丝合缝地扣死。
起居室内,只剩一老一少。
一个年近百岁,历经沧桑。一个刚过四十,正是权力的壮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