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只留下布、按、都三司的主要官员作陪。
陈据端着金杯,踱步到开的雕花窗边,望着窗外溶溶月色,背对着众人,声音带着几分酒意,看似随意地开口:「诸位大人,咱家奉旨出京,这清田监理使」的担子,分量可不轻啊。陛下在京城,可是日夜期盼着河南能做出个表率,树个标杆。这事办好了,是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更能替万岁爷分忧解劳,缓解朝廷的燃眉之急。办不好嘛————」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转过身,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扫过众人:「呵呵,陛下震怒,雷霆之威降下,你我可都担待不起啊!」
吴右光等人连忙放下酒杯,正襟危坐,肃然道:「公公所言极是!我等定当竭尽全力,辅佐公公与杜佥宪,将清田大政办好,不负圣望!」
陈据脸上的笑容更盛,踱回主位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姿态:「办事,自然是要办的。不过嘛,这办事也得有办事的章程,更得有————钱粮。诸位大人久历地方,想必也清楚,陛下远在九重,内帑支绌,诸多用度,也是捉襟见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渐渐明悟、却又隐含戒备的脸,继续道:「朝廷虽有清田的旨意,但这具体办事的钱粮拨付,层层审批,公文旅行,缓不济急啊。咱家既然来了,总不能事事都向陛下伸手,让万岁爷为这些琐碎的落地开销」、奔走辛苦之资」操心吧?」
「所以嘛,有些必要的花费,还需地方上诸位大人先行筹措垫支,方能不误大事,顺顺当当地把差事办漂亮了,大家脸上都有光,是不是?」
话说至此,已是图穷匕见。
什么「落地开销」、「辛苦之资」,分明就是索要贿赂的遮羞布!
吴右光与彭黯、罗源交换了一个眼色,心中暗骂这阉宦贪婪,嘴上却不得不应承,拱手道:「公公思虑周详,体恤圣上,处处为国分忧,我等感佩万分。这必要的开销,自是应当由地方筹措。我等深知公公辛苦,已略备薄仪,算是为公公接风,兼作此番清田公务的落脚」之资,数目不多,权且表表心意,望公公笑纳。」
说着,吴右光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礼单,恭敬地呈上。
上面罗列着金银、绸缎、古玩等物,价值约莫两三千两银子。
在灾后凋敝、藩库空虚的河南,这已是一笔不小的「孝敬」,几乎是吴右光等人能私下筹措的极限。
陈据漫不经心地接过礼单,只瞥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