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官员遇见了,必须按官位高低避道行礼。
当然,也有例外。
比如说翰林地位尊崇,有储相之称,基本只避阁臣、部堂,路上遇到其他官员只要遥遥拱手就算尽了礼数了。
当然,杜延霖不在此例外之中。
于是,他的马车依礼缓缓停靠路旁槐树浓荫之下,让出主道,静候鄢车先行。
杜延霖微挑车帘望去,那煊赫的车驾裹挟着一路风尘,如乌云般卷过。
车轮碾起的黄尘扑落在杜延霖车辕的青布帷幔上。
旗尉凌厉的目光扫过这辆避让的马车,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鄢懋卿那朱轮皂盖、扈从如云的车队,趾高气扬地掠过杜延霖的车驾,行至路口正要左转入另一条横街。
恰在此时,另一队车驾自横街驶出,欲汇入长安街主道。
这队车驾规制虽远不及鄢府煊赫,却自有一股清贵气度。
青呢轿帷,前导二人,仪仗简洁而不失威仪。
最引人注目的是轿前竖着的「翰林院侍讲学士高」的回避牌!
这正是时任翰林院侍讲学士、裕王府讲官高拱的车驾。
翰林院侍讲学士虽说没啥权利,品秩也只是从五品,但翰林院地位超然。
而且翰林院内官位最高的翰林学士也才正五品,且此职位不专设,常由阁臣兼任。因此,事实上,侍讲学士在翰林院中已是最高官位。
而高拱身为裕王的讲官,皇子的老师,更是清贵中的清贵。
依循惯例,以高拱的地位,除阁臣、部堂外,路遇其他官员,只需于道上遥遥拱手致意,断无避让之礼。
高拱的车夫显然深谙此道,又或是主人早有吩咐,面对鄢懋卿这声势浩大的三品副宪车队,竟无半分避让之意,稳稳当当地继续前行,竟与鄢懋卿的车队在路口中央形成了对峙!
鄢府前导的旗尉见状,眉头倒竖,厉声喝道:「大胆!都察院鄢副宪车驾在此,速速避让!」
声音尖锐,十分倨傲。
高拱车驾前导的随从却是不卑不亢,朗声回应,底气十足:「此乃翰林院高学士车驾!」
言下之意,翰林清贵,岂有避让副宪之理?双方僵持在路口,气氛瞬间凝固。
鄢懋卿车内的主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车帘微动,却并未出声。
双方僵持了片刻,在无数道目光注视下,高拱的车驾竟堂而皇之地越过鄢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