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
冬日的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
东交民巷正金银行总部的巨大花岗岩阶梯前,就已经变成了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
这里没有平时那种使馆区特有的静谧和高高在上。
足足有上万人,在刺骨的寒风中挤成了一片望不到头的黑色海洋。他们中有穿着破棉袄、手里攥着几万块“联合准备票”来碰运气的平民;
而更多的,则是那些开着小汽车停在街角、让手下保镖提着装满几百万面额纸币的皮箱、急红了眼的大买办和黑市商人。
在这个疯狂的早晨,所有人都想用手里那些购买力以每小时百分之二十速度暴跌的废纸,去换那怕是指甲盖大小的一块真金。
通货膨胀带来的恐慌,比前线的枪炮声更能让人丧失理智。
驻扎在附近的一个中队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已经在银行大门外拉起了三道带刺的铁丝网。架在沙袋后方的两挺九二式重机枪,乌黑的枪管死死指着人群。十几名戴着白手套的宪兵手里紧紧攥着警棍,只要有人敢越过地上的白线半步,立刻就是一棍子砸得头破血流。
但在生存的绝望面前,即使是重机枪的威慑似乎也快要压不住那股越来越暴躁的攒动。
八点整。
一辆挂着“关东军司令部特等通行”车牌的军用侧三轮摩托车,带着一辆黑色的丰田军官轿车,伴随着刺耳的喇叭声,蛮横地从拥挤的人群中硬生生豁开了一条通道,停在了铁丝网的第一道警戒线前。
车门推开。
一双擦得锃亮的翻毛高筒军靴踩在了脏污的雪地上。
走下来的,是一个穿着笔挺的日本陆军佐官制服、肩膀上扛着少佐军衔的男人。
他戴着一副象征着刻板和冷酷的金边圆框眼镜。左脸颊上,有一道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看一眼就让人心生寒意的暗红色刀疤。这道伤疤不仅破坏了五官的平衡,更让他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种类似于毒蛇般阴冷和嗜血的气质。
没有人能把这个满脸横肉、用纯正的大阪口音咒骂着拥挤人群的日本少佐,和那个总是温文尔雅、操算着买办生意的林烨联系到一起。
这是帝国海外谍报局最高级别的人皮倒模技术。配合上林烨那如同变色龙般自由切换的体态和声带控制,这一刻,他就是从新京(长春)关东军司令部连夜火速赶到北平的“特别财务审计官”——石井少佐。
“八嘎呀路!这群华夏猪是想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