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回头看了一眼德昌号的招牌,那块挂了十几年的黑漆木匾在傍晚的光里显得有些旧,边角上的漆皮翘起来一小块,露出底下的松木原色。
他看了片刻,低头钻进车厢。
当晚叶凝真在军管会审讯室亲自问的崔小满。
她没让记录员在场,自己摊开审讯记录本,把崔小满交代的每一笔假证订单的日期、数量、交付地点逐一记下来。
崔小满的记忆很好,从去年秋天到现在,经他手印出去的假证一共记了满满三页纸。
叶凝真将这三页纸与馆驿街缴获的电报底稿交叉比对,订单日期和电报发报日期之间有固定的时间差,每次电报发出后三到五天,便条就到了崔小满手里。
电报来自青岛,便条来自墙洞。
她把比对结果推到陈湛面前。
“德昌号是济南站的证件工厂。青岛发指令,‘先生’转便条,崔小满印,老崔掩护,不知道多少人用这招潜伏下来。”
她用铅笔在审讯记录上圈出一个日期,“崔小满今年三月印了一批空白良民证,数量比青岛那边的需求多了一倍。多出来的这批没有交付给任何人,一直藏在德昌号地窖里。”
“给自己留后路?”陈湛道。
“也可能是‘先生’让留的。”叶凝真翻到下一页,“崔小满说,便条上的字迹和派克墨水从他接活那天起就没换过。‘先生’没有助手,没有中间人,从头到尾亲自给他派单。”
她合上记录本。
陈湛把那堆假证废纸从档案袋里倒出来,逐一摊在桌上。
每一张废纸上都有用派克墨水写的备注——措辞是同一套措辞,对青岛站的指称固定为“你方”,落款不署名,只画一个极简的圆圈。
“‘先生’应该不是青衣社的人。”陈湛指着那个圆圈,“青衣社内部分工用编号,站点代号、个人化名,应该是军统专门留下的特务,手里掌握不少东西。”
翌日一早,叶凝真在德昌号后院设了临时指挥点。
她让崔小满写了一张便条,字迹和措辞完全模仿之前“先生”的派单习惯,内容只有四个字——“货已备齐”。
由于不能确定对方身份,也不知道对方是否知道崔小满被抓,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便条塞进后院墙洞,等了一整天。
傍晚时分,巷子里有脚步声。
很轻,走到墙洞前停住,仿佛察觉到了什么。
陈湛从柴房侧面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