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都没有。
“到此为止了吗?”陈湛轻声开口。
万赖生站在两步之外,听见这话,抬起头。
脸上没有悲愤,没有不甘,嘴角往上提,笑了一下。
似乎是无奈,也似乎是解脱,穷尽了一切手段之后的认命。
先是嘴角上扬,然后是眼角的皱纹舒展开,然后是整个人的肩膀松了下来,松得很自然。
“万某已经竭尽全力。”他站直了身子,“尽人事,听天命,死则死矣。”
万赖生说完,脸上那层灰白褪到了底。
他整了整衣襟,将青布长衫的领口拢齐,袖口抻平,前襟上沾的黄土一粒一粒拍干净。
做完这些,他在银杏树前盘膝坐下。
背对着树干,面朝北方,两手掌心朝下搁在膝上,架子端正如他开场时的青龙探爪。
闭上眼睛,呼吸渐渐放缓,一下比一下浅,一下比一下长。
陈湛走到他面前。
右掌抬起,掌心贴在万赖生头顶百会穴上。
劲力从掌心透进去,极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万赖生的身体微微一顿,脊椎从尾闾到颈椎逐节松开,架子散了。
下巴垂下,贴住胸口。
陈湛收回手。
银杏树下一片静,山风从场子那头吹过来,卷起地上的浮土,从万赖生衣襟上刮过去。
王子平从银杏树后走出来,站在万赖生身旁看了片刻,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替他把眼皮合上。
“走好。”
巴立明跟在师父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他看看树下盘膝坐着的那具身体,又看看陈湛,孩子张了张嘴,没出声。
王子平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陈湛从怀里掏出那份名单。
看着二十七个名字,大半已划掉,走到银杏树下,将纸铺在裸露出土的树根上,用铅笔头划掉最后一行的三个字。
“少林那个和尚,应该没参与过太多,不过态度暧昧。”王子平开口,“你若要去,我可以先修书一封。”
陈湛将名单折好,连同从正堂取出的铁皮匣里的手札和账目,一并放进匣中。
“不必了,万籁声是最后一个。”
王子平没有再问,陈湛看了眼树下盘膝的万籁声,这山上再没有什么可收的账了。
他转身往山道走,经过巴立明身边时停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