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昭度过了一个终身难忘的跨年。
记得小学她写作文时,最后一段总以“这是我终身难忘的一天/一件事”为结尾,特地被语文老师在课堂上拿出来当反面教材,批评完后还问她:你真的记得住这么多事情吗?
当然是记不住了,但这一次,她肯定记得住。
31号那天,主管给她的排班是夜班,要上到凌晨两点。
晚班本就比白班忙碌,跨年夜,火锅店的生意格外好,工作量几乎是平时的两倍。从六点开始,她忙到一口水都没有喝。刚好,她也没有上厕所的空闲时间。
繁重的体力劳动下,思想被掠夺,人如机器一般高速运转,无一丝喘息。管理者无需担心手下人偷奸耍滑,工作量是总是过度饱和的,出单压力之下,人甚至还能压榨自我以提高效率。
全球各地的跨年,皆以大家一同倒计时为仪式感,共同迈入新年。
从倒计时一分钟开始,火锅店里的客人们倒数着秒数,而陈昭正从冷冻库里拿出两袋肉,放下后又急忙跑到锅炉前,将几十斤重的锅抱到地上。
沉重的锅落地之时,外面在狂欢,此起彼伏的“Happy New Year”传入后厨。
她扫了眼料理台上的手机,是00:00,这只意味着离下班还有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里也不太平,主管来跟她说,她被一个服务生投诉了态度差,只因她说了句“催什么催”。
当然,主管的态度是颇有艺术的,说你今天太忙了,人家是刚来上班没几天,你这把人给吓着了。没事的,别放在心上。
跨年的晚班没人上,把她当牛使唤,能不态度好。
那天下班,她终于能够打车回去了,洗完澡躺下时,已经是凌晨四点。
这些苦,陈昭都没有跟父母讲过,只说自己打工能赚好多钱。
她妈让她赶紧辞了,别耽误学业,就算是兼职也不行。她爸乐呵呵地说,让她锻炼锻炼,现在年轻人都没有吃过我们当年的苦。
陈昭听了都想翻白眼,她爸都多少年没下工厂了,怕是早不知体力活是什么滋味了。
妈妈说,事情已经找到一点门路了。之前帮忙拿下这块地的人,被调任了。而新官上任,规矩不同。能搭上线,就可以解决的。
母女俩单独视频时,妈妈会吐槽几句爸爸,他这人骨子里有点小气,他不懂什么叫舍得。没有舍,就没有得。把所有利润攥在手里,是做不大的。厂里那几个跟了他们十几年的老员工,她都会私下多给钱。利益分配不好,关系就摆不平的。
陈昭对妈妈讲,你比爸爸厉害多了,他就该什么都听你的,别总在那指点江山。
妈妈笑了,说他也有他擅长的事情。不过你想男人都听你的,要不要考虑找个入赘的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