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了日头,好教冰块化得不至于那么快。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闯入灵堂。
是陆家的下人。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道:“宁国夫人于昨夜病逝!主君说,请姜令君等一等,让姨甥俩一同走。”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看向姜昀,他闭了闭眼,除了脸色有些许苍白外,神情与常人无异。
他早就该想到的……
姜昀挥了挥手,这个动作像是抽走了身体里大半力气,他转过身,那一刻,姜元羲仿佛看见祖父的背弯了下去。
“阿翁!”姜元羲立刻上前扶住姜昀。
姜昀却道:“无妨。长和,你去隔壁上柱香。”顿了顿,他轻声道,“也替你阿娘上柱香……”
姜元羲绷不住泪,低头飞快抹了一下眼角。
“唯唯。”
她去陆家,同样是超一品的诰命,萧止柔的灵堂却简单许多,陆宣只让人随意布置了一番,他知道妻子等不及了,他们没有儿女,她最爱的孩子也走在了她的前面,这样一想,守不守灵的又有什么意义呢?
“阿耀来了?”陆宣看上去很平静,他在吩咐下人收拾萧止柔生前的东西,还要准备棺椁、冰块、马车。
告假的条子已经送去吏部。
今日就走。
姜元羲愣愣地看着陆宣,他的头发全白了,“您……”
陆宣笑了一下,他摸了摸头道:“其实早就白了,你还没出生那会儿就白了,只是这些年,一直用乌汁染黑……如今阿薇走了,我染黑也没人看了。就这样吧。”
姜元羲忍不住哭道:“您怎么不劝劝她?”
陆宣轻声道:“你还小。”
萧止柔只在她爱的人面前温柔好说话,实际上,她的性格简直糟糕透顶,姜珞的任性骄纵,跟萧止柔相比就是小巫见大巫。
她性情骄矜,争强好胜,虽常与人谈笑风生,但内心没有一刻不是在强忍厌烦。
她觉得跟那些蠢货说话,是屈尊降贵,是受了莫大委屈!所以每每从宴会回来,都要发脾气。
陆宣是她的专属出气筒。
闹得最厉害的一次,她口不择言,说他是怎么赶都赶不走的狗,不,他比狗都还要下贱!
和离书拍到了脸上。
跟封印似的,愣是压住了陆宣的怒气。
他看见萧止柔红了眼眶,看见了她眼里不停打转,却又始终不肯落下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