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写完的时候夜已经深了,院子里只留了一盏廊灯。
陈景把信纸折好,封口用火漆封了,交给等在门口的亲兵,叮嘱了一句加急。
信到蓟州的时候,洪承畴正在行辕里翻看辽东各镇的塘报。
他此时已调任蓟辽总督。
他接过来拆开,看了一遍,然后搁在案角,起身走到舆图前站了一会儿。
舆图上陕西的位置被他用墨笔圈过好几处,圈线重重叠叠,看得出是反复斟酌的结果。
第二天,洪承畴让人备马,进了京。
他在京里的旧部不少,虽然调任蓟辽之后离中枢远了些,但兵部、内阁里还能递得上话。
他先去了兵部,见了侍郎陈新甲,没有绕弯子,把陈景信里的意思挑着说了,西北五镇若是能形成合力,封住流寇西逃的通道,中原那边的压力就能大大缓解。
陈新甲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当场表态,只说“此事牵扯面广,需与内阁商议“。
洪承畴没有逼他,起身拱了拱手便走了。
随后几日,他又陆续见了几个在朝中有分量的人,有的是同年,有的是旧识,有的只是泛泛之交但愿意听他说几句。
他对每个人说的话都不完全一样,但核心意思始终不变:陕西的局面已经稳住了,眼下正是趁势而为的时机,再拖下去,等李自成在湖广扎了根,再想封就封不住了。
消息在朝中传开之后,反应不一。
有人觉得洪承畴这是替陈景揽权,有人觉得西北五镇合兵一处确有道理,更多的人则持观望态度,等着看内阁那边怎么定调。
周延儒在内阁值房里看到陈新甲转呈的条陈时,没有立刻表态。
他把条陈搁在案角,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搁下,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陈景这个人,倒是能折腾。“
温体仁坐在对面,正在翻一份漕运的折子,闻言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能折腾总比不能折腾好。“
“左良玉就挺安静的。”
周延儒没有再说什么。
但洪承畴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话递出去了,该知道的人知道了,该议论的人议论了,接下来就看事情自己怎么滚了。
而千里之外的榆林,陈景并不知道京里的那些动静。
他正站在镇川堡北墙根下,看着老孙头带着人往墙面上抹新配的三合土。
墙面已经抹了大半,灰白色的一层,在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