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兹堡南区,深巷里的爱尔兰老酒吧。
雨夜让这里的生意有些冷清。
里奥坐在最里面的半圆形卡座。
桌上放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里正在缓慢融化。
他穿了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看起来像是一个刚下夜班的疲惫工人。
议会大厅上的那些指责和建议还在他耳边回响。
“争取军工项目。”
“让工厂开工。”
为了生存,就必须去吃那口带血的肉吗?
“总统先生。”
里奥盯着杯子里的冰块。
“难道美国发动战争,真的只是因为洛克希德或者雷神的几个高管,在白宫走廊里给政客塞了几张支票吗?为了那点钱,他们就敢把成千上万的人送上战场?”
“如果只是这样,那这就太愚蠢了。”
罗斯福的声音在里奥的意识深处响起。
“里奥,你把邪恶想得太简单了。”
“如果仅仅是几个坏人或者几个贪婪的资本家在作祟,那事情就容易多了。把他们抓起来,或者出台一部严格的反贿赂法案,战争就能停止。”
罗斯福的语气变得无比沉重。
“但真正的恐怖在于,它不是一个阴谋。”
“它是一个合法的,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被视为爱国的互相喂养的循环。”
“那是一个没有中心、不需要指挥,却能自动运转的庞大生态系统。”
到了夜晚,高炉倾倒矿渣时喷出的烈焰,会将整个夜空映照得如同地狱之门。
这个城市用钢铁定义了自己。
成千上万的移民被这地狱之火所吸引。
波兰人、斯洛伐克人、意大利人、爱尔兰人,他们从旧大陆的贫困中逃离,投入这座新大陆的熔炉。
他们在极度危险的环境下工作十二个小时,住在拥挤不堪的工人社区里,用自己的肺过滤着含硫的空气,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一份微薄的薪水。
霍姆斯特德大罢工的枪声,被高炉的轰鸣所淹没。工人的鲜血,只是为烧红的钢板增添了一抹无关紧要的颜色。
匹兹堡的辉煌,建立在对自然资源的疯狂攫取和对人类劳动的残酷压榨之上。
它不生产精致的商品,它只生产力量的原材料。
两次世界大战,是匹兹堡的黄金时代,它成为了“民主的兵工厂”。
这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