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健彰将何桂清送上轿子,吩咐亲随好生引路,将这位惊魂未定的浙江巡抚安安稳稳地送到英租界里自己那栋临着洋泾浜的小洋楼去歇息。
何桂清坐在轿子里,手里攥着袖中的红封,轿帘一放,便晃晃悠悠地往租界深处去了。
待何桂清的轿子转过街角不见了踪影,吴健彰才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从方才的谦恭客气换成了热络,他上前拍了拍洪名香的胳膊,用粤语低声说了句:“走,唔好系码头企住,我订佐间粤菜馆,为你接风。”吴健彰让洪名香别在码头干站着了,他订了间粤菜馆,为洪名香接风。
自离开广州以来洪名香心烦意乱,又挂念着置办军火、船队补给的事,本没什么心情赴宴,可吴健彰那口地道的香山乡音钻进耳朵里,倒像是往他干涸的喉咙里灌了一杯凉茶,让他畅快了不少。洪名香点了点头,吩咐副将把船队的事务安顿好,便带着几个广东水师的主要将备随吴健彰去了。接风宴设在上海英租界三马路一条僻静弄堂深处的一处私厨,门面朴素,内里却别有洞天。三马路即后世之汉口路,此时位于英租界内,在1863年英租界与美租界合并为公共租界之前,英美两国在上海的租界界限明晰。
这间私厨为吴健彰的私产,为吴健彰的同顺行招待来沪粤商之用,聘请的厨师也是广府的名厨。步入餐厅,厅中已经摆好了三张八仙桌,一桌是留给吴健彰和洪名香的,剩下的两桌则是留给随行赴宴的八个广东水师将备。
主宾坐定后,菜陆陆续续地端了上来,上桌的菜皆是正宗的广府菜,白切鸡、清蒸石斑、蚝油生菜、蜜汁叉烧等菜,外加一锅老火靓汤。
洪名香在海上漂了许久,见了这一桌家乡菜,食指大动。
吴健彰端起酒盏,先敬了洪名香和在座的水师将领一杯,待酒过三巡,屏退了不相干的跑堂和仆役,厅中只剩下他们几个从广东出来的人,两人才放下酒杯,用粤语慢悠悠地叙起旧来。
“洪军门,什么风把你吹到江苏来了?”吴健彰问及洪名香的来意。
洪名香连忙放下酒盏,叹了口气:“一言难尽。广州待不住了,只能带着水师的这班兄弟去江苏投奔徐制。”
“广州的事情我在松江多多少少听过一些,不容易,时局维艰啊。”
说着,吴健彰叹了口气,语气中倒有几分真切的感慨,亲手替洪名香把酒斟满。
“不过洪军门放心,有我在,到了松江就等于到了自己地头。船上还缺什么,同我说,什么都有得商“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