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明旨,严惩首恶,拨乱反正,以安天下民心。
他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望向龙椅上的天子。
然而,刘端只是靠坐在龙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扶手,目光低垂,望着御案上那片被灯光照亮的空白区域,脸上看不出喜怒,更无半分即将发号施令的决断之色。
时间一点点流逝,那预料中的旨意却迟迟未至。
沉默,如同不断堆积的阴云,压在苏凌心头。
起初的期盼渐渐冷却,化为一丝疑惑,随即,疑惑又沉淀为隐隐的失望。
圣上在犹豫什么?还是在忌惮什么?
终于,苏凌无法再保持沉默。
他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声音打破了凝滞的空气,清晰而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叩问。
“圣上,如今案情已然明朗,首恶罪证确凿,牵连甚广。不知圣上接下来,欲作何圣裁?臣,当如何行事?还请圣上明示。”
刘端仿佛被这声音从沉思中惊醒,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苏凌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昏黄光线下微微眯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意味。
他并未立刻回答关于如何处置孔、丁以及平反昭雪的关键问题,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缓缓开口。
“苏爱卿今夜奏对,误会已然澄清。卿之忠心、勤勉、能干,朕已深知。”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抚。
“如今,水落石出,卿受的委屈,朕记在心里。时辰不早,卿可以返回行辕了。京畿道黜置使之职,关系重大,诸多事务,还需卿继续用心察查办理。”
苏凌闻言,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心中诧异陡生!
回去?继续察查?孔、丁之罪已是板上钉钉,眼下最紧迫的应是定案、拿人、昭雪!为何反而让自己回去继续那“察查”的差事?
这“察查”二字,此刻听来,竟显得如此不合时宜,甚至像是在刻意回避、拖延!
苏凌站在丹陛之下,身形挺拔如松,并未如刘端所预期的那般躬身领命、转身退下。
反而,他缓缓抬起了头,目光不再低垂,而是直直地迎上了龙椅上那位天子的视线。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平静,却深邃如古井寒潭;清澈,却锐利如出鞘之剑。眼中没有臣子的恭顺,没有即将“功成身退”的释然,更没有对“继续察查”这一模糊指令的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