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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四,晌午过后。
城外码头附近,一辆长途客船正在缓缓靠岸。
邢忠趴在中等舱室的木格小窗上,探头看着两岸帆樯林立,货担往来不绝,叫卖声、船夫呼喝声搅成一片的繁荣景象。
眼中既有贪婪向往,也有忐忑焦躁。
他低下头,对正在收拾行李的妻女嘀咕道:“也不知岸上有没有人来接。”
“应该有吧。”
邢妻本就心不在焉,听到这话忍不住弃了行李,也踩着大通铺扒着窗户往外瞧,嘴里喃喃道:“是姑奶奶叫咱们来的,而且金陵贾家不是说提前给荣国府送信了吗?”
“我也觉得应该有人来接。”
邢忠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兴奋地跳下大通铺,催促道:“先别收拾了,先给我找件体面衣裳,怎么说我也是舅老爷,不能丢了体面!”
“好东西早都被你典当光了,哪还有什么体面衣裳?”
邢妻嘴里抱怨着,却也跟着跳下大通铺,翻找着刚刚规整好的包袱,试图找出让自己和丈夫体面一些的办法。
但这显然是徒劳无功。
于是邢妻又开始埋怨丈夫烂赌,若没有输掉那四十两,路上就可以置办一身行头了。
邢忠听得不耐,瞪眼道:“啰嗦什么,等到了荣国府,短不了你的绫罗绸缎穿!”
夫妻俩个拌嘴的时候,邢岫烟一句话也没插,默默收拾着被翻乱的行李。
这时船身一震,紧接着就听有人高喊‘船靠岸了’,然后外面走廊里逐渐传来熙熙攘攘的动静。
邢忠夫妇听了,也急急忙忙往外走。
“爹、娘,先不急。”
邢岫烟忙叫住他们,提醒道:“要等官舱的客人下了船,才能轮到咱们中舱这边。”
这官舱里并非全是官员,而是上等舱的意思。
“还有这个规矩?”
邢忠纳闷地问:“你在船上足不出户,是听谁说的?”
“晚上靠岸去方便时,听官舱的仆妇们说的。”
邢岫烟话音未落,走廊上果然响起船员的呵斥声,叫中舱的旅客稍安勿躁,等官舱的老爷们下了船再说。
见确实如同女儿所说,邢忠这才把行李放下,在大通铺上坐了一阵,又忍不住爬上去扒着窗口往外瞧。
邢妻也是坐立难安,窗口被丈夫占了,她就在狭小的船舱里来回踱步,嘴里碎碎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