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出来之后换上汉人的宽袖长衫,带着自己这几年写的策论文章,步行数十里到幽州府衙递上了一份拜帖。
恩旨传到幽州的时候,卢从简正在自家书肆后院的库房里整理父亲从蓟州老家拉来的几箱旧书。
这些书是卢家几代人偷偷攒下来的,辽国治下汉人私藏儒家典籍是要冒风险的,轻则罚没,重则下狱。
他祖父在世时把《论语》和《孟子》的刻本用油布裹了又裹,藏在祠堂夹墙的暗格里,每年只拿出来晒一次,晒完了又赶紧藏回去。
卢从简今年三十二岁,从六岁开蒙便跟着祖父偷偷摸摸地读这些书,读到如今两鬓已有了几根白发,却连一次正经的科举考场都没进过。
他年轻时也曾托人去辽国的南京道打听过科举的事,去的人回来告诉他,契丹贵族的子弟不屑于考,汉人考了也是白考,即便中了也不过是给某个契丹千户当个抄文书的随从,连品级都没有。
他听说之后在祠堂里对着那堵夹墙坐了一整夜。
衙役在街口敲锣吆喝的时候,他正蹲在库房门口拿鸡毛掸子掸书上的灰尘。
锣声越来越近,他听见有人在街上大声念着什么告示,隐约听到了几个词,“七州”、“读书人”、“科举”。
他把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扔便往外跑。
告示贴在街口的老槐树上,他挤进人群仰着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念,念到“归化榜”三个字时瞳孔猛地一缩,念到“二十年内,单独为七州士子设榜,一样进士出身”时,他整个人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般钉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后有人挤过来扯着嗓子问告示上写了什么,他张了好几次嘴才发出声音,然后转过身来攥着旁边一个素不相识的老汉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进士!
是进士出身!
朝廷专门给咱们七州读书人开了一榜!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挤出人群之后没有回书肆,径直朝家里跑去。
跑过两条巷子之后忽然想起父亲还在幽州府衙那边办事,便又折回来往幽州府衙的方向狂奔。
幽州府衙门前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读书人,有人手里还攥着刚从告示上抄下来的几行字,有人正拉着衙役反复确认告示的内容。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士绅被儿子搀扶着颤颤巍巍地走到府衙门前,撩起袍角便跪了下去,朝南方叩首,嘴里喃喃念着祖父、父亲和几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先人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