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营区渐渐安静下来。
大兴屯的人分成两间宿舍住下了。
有家有口的住一间,单身的和老人们住一间。
六号宿舍里,火墙烧得正旺,整间屋子暖烘烘的。
几户人家用从供销社刚凑布票买来的粗布帘子,把各自的铺位隔开,虽然简陋,但好歹有了点私密空间。
靠窗那一段铺位上,年轻猎手巴图和他媳妇乌兰躺在被窝里。
两口子的铺盖是从一分场借的,虽然旧了些,但干净暖和。
头顶的电灯已经关了,只有火墙那边透过缝隙露出一点点微光,把屋里照得朦朦胧胧的。
乌兰侧着身子,一只手垫在脑袋底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身边睡着的孩子。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显然没有一点睡意。
“当家的。”
她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巴图正闭着眼,听到声音嗯了一下。
“你睡了没?”
巴图翻了个身,面朝她。
“怎么了?”
乌兰沉默了两秒,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说今天关场长说的那个工分换布票的事,是真的吧?”
巴图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关场长都在食堂说了,而且族长都点头了,还能有假?”
乌兰往他那边凑了凑,声音更低了。
“那你后面可得好好干,别跟以前在屯子里似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巴图听到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我什么时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
“我那是看天气,天气不好上山你还要不要你男人活了。”
乌兰没跟他争这个,而是翻了个身仰面朝上,盯着黑漆漆的房梁,语气里带着一种做梦般的恍惚。
“当家的,我今天下午又去供销社门口看了一趟。”
“你不是上午就看过了吗?”
“上午人多没看仔细。”
乌兰的声音带了点向往。
“我跟你说,里面不光有土布和毛线,还有搪瓷茶缸,白底红字的,写着为人民服务呢。”
她用手肘捅了捅巴图。
“还有好几个搪瓷脸盆,白底印着大红牡丹花的那种,跟我公社二婶结婚时从县里买的一模一样。”
“当时她可是花钱找了供销社的人特意留出来,最后才买到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