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主任请客这顿饭,吃得比预想中热闹。
主要是土产出口公司那位戴眼镜的干部,散会之后死活不肯走。
他跟在霍达濡后面,说是也要去国营饭店坐坐,交流交流基层收购经验。
马主任白了他一眼,嘴上没拦。
落座之后更绝。
他直接坐到江朝阳边上,自掏腰包又加了两个菜,一边夹菜一边跟江朝阳他们聊采集标准的细节,态度热切得跟换了个人。
江朝阳倒没在意。
他知道,这位是真打算好好合作的,态度变得快不代表人不靠谱,恰恰说明拎得清。
饭吃到最后,几个人算是把面子上的事都圆齐整了。
饭局没拖太晚。
第二天一早,黑河火车站外面刮着冷风,车站牌子上的雪被吹得一层一层往下掉。
江朝阳裹着棉大衣,背着自己的包,跟霍达濡踏上了回密山的火车。
车厢里人不算少,有办事的干部,有跑腿的采购员,还有几个带着筐可能是看望亲戚的老乡。
可就算人多,江朝阳发现也不算吵。
因为这个年代的车厢可不是后世带着空调的。
虽然每节客运车也装有暖气片,可这种绿皮车的密封环境就别提了,顶多也就维持着冻不死人的程度。
于是大部分人上车之后,直接都没多少心情说话,都是袖子一踹,毛毯往身上一盖,就开始闭着眼睛打盹。
伴随着火车“哐当哐当”的启动声音。
江朝阳看着带着霜花的窗外,黑河模糊的身影开始一点点往后退。
江面白茫茫的,远处的树杈子像冻硬的黑线,横七竖八扎在天底下。
这一趟来得匆忙。
但收获却是连他自己来之前都不敢想象的大。
他已经有些期待回去之后的场景了。
看着看着,江朝阳不自觉咧嘴笑了一下,脑袋也靠着车厢板,没一会儿真睡过去。
这几天他虽然力气没出多少,但是精神已经很疲惫了。
谈判、拆件、推车、开会。
一件事接一件事,精神上就没有彻底卸下来过。
从前面车厢回来的霍达濡,看着江朝阳微微歪着的小脑袋。
笑着把一条厚毛毯帮江朝阳盖上。
“嗯?局长?”
“睡吧!”
“好好歇一歇,后面还得从哈城中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