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河口岸。
十一月底的黑龙江已经开始封冻,走车可能还需要迟疑,但是走人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
不过当他坐车来到国门口岸之后,江朝阳站在土路尽头往前看,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眼前的场面,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没有楼,没有馆,甚至连一面正经的砖墙都看不见。
就是一片紧靠国境线的露天货场,四周竖起竹竿,上面苫了帆布顶棚,被风一吹鼓起来又瘪下去,跟大喘气似的。
大门口立着两根旧木杆子,一面五星红旗,一面苏联国旗,冻得梆硬,风一来哗啦啦响。
横幅是红布白字《中苏友好边境物资交流会》,旁边还有一条小的横幅《互助互利、互通有无》。
货场里头很大,而且被麻绳和木桩隔成一排排摊位。
地面就是普通的砂石土路,走得人多了扬起薄灰。
对面停着几辆解放卡车和马车,再远点,铁路闷罐车皮就近停靠在岔道上。
江朝阳朝着货场看去,此时靠东边的几个大摊位已经摆满了货。
麻袋码得整整齐齐,各种皮货,山货,堆出小山一样。
视线再往里头走,椴树蜜装在玻璃坛和木桶里,木耳用竹筐盛着,茶叶摊开铺在长案上。
苏联人已经来了不少。
一眼就能认出来。
呢子大衣,皮靴子,成群结队地走在帆布棚底下,说话声嗡嗡嗡的,隔老远就能听见那股子俄语味。
有穿制服的边防军官,有夹着公文包的采购员,有拿着放大镜凑近看蜂蜜的商检技师。
江朝阳还看到几个记者模样的人挂着相机,走到哪拍到哪。
广播大喇叭循环播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和中苏友好歌曲,混在俄语、东北话和翻译的喊声里。
热闹,杂乱,正式。
江朝阳看了看霍达濡。
“局长!”
“咱们没走错地吧?这怕不是赶大集来了吧!”
虽然写的中苏友好边境物资交流会,可是毕竟没写展销会不是。
毕竟他印象里的外贸是什么样呢?
应该是会展中心、玻璃展馆、中央空调、光亮大理石地面。
可这时候就算条件差一点,但他没想到居然是差成这样,直接是简陋帆布棚、竹竿木架、砂石土路。
霍达濡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走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