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她从小亲眼所见,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眼前这位赤脚踩在泥里,挥着鞭子跟一头水牛较劲的男人,与世人口中那个神乎其神,执掌大梁权柄十余年的镇海王联系在一起。
不过她也没有半分矫情,当真弯腰脱下鞋袜,赤着一双白生生的脚,踩进了微凉的水田里,接过父王递来的鞭子,帮着赶起牛来。
那头水牛被她赶得团团转,泥水溅了她半身,她却咯咯地笑个不停,笑声如银铃般,让整个梯田都明媚了起来。
等一方田犁完,齐政直起腰,看着自家女儿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笑着道:“好了好了,剩下的活计,为父和这些叔伯们一起慢慢拾掇,你去歇着吧。”
齐灵扬起脸,眉眼弯成两弯新月,笑得又甜又软,“父王也歇会。”
齐政笑着点头,踩着田埂的草走上去,寻了块干净些的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
齐灵便挨在他身边,也不嫌脏,就那么坐在了田坎的青草上。
春风吹过来,带着泥土与新苗的清香,将她额前的碎发拂得轻轻晃动。
齐政侧过头,望着自己的女儿。
这个本是中京城中天字第一号千金的姑娘,就这么随他来到这座岛上,与庄稼、田野、水牛和泥土为伴。
他见过这世间所有的繁华与炽烈,所以他可以说平平淡淡才是真。
可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而言,这满山的苍绿与满眼的泥土,会不会太过寡淡了些?
他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你会不会觉得,这岛上的日子,有些太过乏味了?”
齐灵明显愣了一下,旋即笑着摇头,“不会呀!能和父王、两位母妃,还有这么多叔叔伯伯在一起,女儿开心得很。”
齐政没有接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应该知道,你的父王不会平白无故问这样的话,你要是随口回答,那可就错过这个机会了。”
齐灵一怔,那双好看的眸子里,乌溜溜的眼珠轻轻一转。
她心虚地瞟了齐政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极小的距离。
“实在要说的话,有那么一点点。”
她顿了顿,又飞快地补了一句,“真的就那么一点点。”
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齐政的心头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笑了笑,将那股心疼压回心底,用一种轻快的语气开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