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二哥说的是——大学可能上不了。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水渍看了很久,然后把枕头抱在怀里,闭上眼睛,在心里对自己说:不管二哥说什么,反正她一定要考上大学,只要考上了,他就没话说了。
院子里,沈莫北又点了一支烟,他望着沈莫南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如果大学真的停了,如果她真的进不了厂,如果所有退路都被堵死了,他还能为这个妹妹做些什么。
他想到了部队,如果实在不行,让她参军去,在部队里待几年,既能避开风暴最猛烈的时期,又能学到一技之长,但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过,马上就被他自己否定了——部队也要经受风暴的冲击,而且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孤身去当兵,能不能吃得消那个苦?
他把烟掐灭在青石板上,转身进了堂屋,丁秋楠已经把晚饭端上桌了,沈致远坐在小凳子上,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正在跟馒头较劲——他刚掉了两颗门牙,咬东西漏风,馒头啃了半天只在上面留下了两道浅浅的牙印,急得直跺脚。
沈莫北看着儿子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这个小的还什么都不懂,那个大的明年就要面对人生的第一场风暴了。
而他站在中间,一只手要护住老的,一只手要护住小的,身前是渐渐逼近的风浪,身后是让他牵挂的家。
接下来的几个月,沈莫南一头扎进了高考冲刺班里。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课文,晚上在灯下做题做到半夜,王美芬心疼她,隔三差五给她煮鸡蛋补脑,她每次都一边做题一边把鸡蛋往嘴里塞,吃完以后连蛋壳上沾的那点蛋白都要用手指刮干净吃下去——三年困难时期养成的习惯,到现在也改不掉。
沈莫北没有再去跟她说“备选方案”的事。他只是在暗中把该铺的路都铺好——沈莫东那边已经在跟劳资科的负责人搭上了线,丁秋楠也在医院里打听有没有护士培训之类的短期班,连王刚都自告奋勇地说,要是莫南想学档案管理,他可以在部里想想办法。沈莫北把这些备选方案一个一个地记在笔记本上,没有跟任何人说,只是默默地准备着。他在等——等一个契机,等沈莫南自己意识到二哥说的是对的。他知道这个契机很快就会来。
日历翻到了六六年初。天气依然寒冷,槐树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蒙蒙的天空下伸着,像是无数只枯瘦的手。胡同里的青石板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人走在上面,鞋底咯吱咯吱地响。
沈莫北坐在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