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场这种地方,像一口烧得太滚的锅,看着热闹,其实底下全是水汽,一个不留神就顶开了盖子。
李乐领着余穗从侧门出去时,冷风挟着雪粒子兜头打过来,总算把耳根那一层黏腻的重低音给洗下去了。
而工体夜店圈,才是正热闹的时候。
霓虹灯已经亮齐了。红色的、紫色的、蓝色的,还有那种介于粉和橙之间的说不清颜色的光,从各个门面里漫出来,在雪地里铺开一片湿漉漉的彩光。
几家夜店的名字在楼顶上排成一串,灯管闪烁着,亮了又暗,像瞌睡人的眼。
“ix”的招牌下站着一排要风度不要温度的年轻人,正在排队,冻得直跺脚,在路灯下呵出一团团白汽,白汽升上去,散了,又被新的白汽接替,像在举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下来三个妆容精致的姑娘,其中一个拎着lv的老花 speedy,另一个裹着件仿皮草的短外套,进门之前先掏出小镜子补了口红。
她们身后,两个小伙子叼着烟,靠在栏杆上低声说话,目光追着那几个姑娘的背影,直到玻璃门关上才收回视线。
保安穿着厚重的棉大衣,双手抄在袖筒里,跺着脚看手机,偶尔抬头扫一眼路过的车。
空气里有烤红薯的甜腻味道,混杂着汽车尾气和香水,还有从某家店里飘出来的二手烟。
雪越下越密,落在黑色的柏油路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层湿漉漉的反光。音响的低频从好几家店里同时传出来,鼓点交叠在一起,像某种混乱的心跳。
余穗跟着李乐走到路边,仰头看了一眼逐渐模糊的“天宫”招牌,回过神,低声说,“这就完了?”
李乐把棉服领子竖起来,斜眼瞅她,“你还想怎么样?血拼三百回合,然后残肢断臂满地红?拉倒吧,那种场面,大多在电影里才敢给你看。真这么弄,这条街上的店,明儿一早就得关门大吉。”他说着,朝身后努了努嘴,“你看那些店,哪家不是灯火通明的?真要是天天打架斗殴,早就没人敢来了。”
余穗没吭声。她看着街对面那些勾肩搭背、大声说着话的人,忽然觉得李乐说得对。
那些人在包厢里摆出一副“随时可以干一仗”的架势,可警察一进门,不也乖乖掏身份证?
江湖这东西,真要到亮家伙的份上,多半就剩下一个下场,有人进去,有人赔钱,有人连夜收拾行李换城市。
李乐见她出神,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街对面